杏花天

天放道人 著

檢閱製作：糟木匠

插圖版

木匠的私人藏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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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卷

第1.01回　藍岳母花燭納婿　傅貞卿懼內潛蹤

　　詞曰：

　　東君甦碧草，年華換，名花貌媚嬌。見瑤吐嫩英，洞房花燭喜乘龍，夭付鳳麒鷟，一心兩處同雙。雲霏霏齊逐，水悠悠長日。盟山誓海，永不分並枕宿，一夜恩囑。入門初攜同歡，憶似夢裡衾稠，不念衷腸難別，任倚西樓。笑天長地久，不能佳偶。奈何綿綿此慾無休。欲向情人說，與生畏伊愁。

※※※

　　話說洛陽城，富春里四都莊，有一巨族，姓藍名芝，字瑞生，貿易湖海，家資豐富。娶妻封氏，乃封廷誥之女。名貴娘，賢淑貞靜，書畫琴詞，宮技繡紡，件件拔萃。生有三女。長珍、次玉、三瑤，皆是母所訓，詩詞不亞班謝，有鄰家龐女若蘭附瓊。惟珍娘早許與本城傅春先子傅汝德，字貞卿。因春先夫婦早亡，故貞卿之婚未就，延期歲月。不料藍瑞生身故，又無宗族，母女依依。這封貴娘，深通典集，內外自操，藍門宗派鮮有。惟外家胞弟之子，居廣陵，小名喜郎，字悅生。年將二九，真個是花柳中班首，風月場領袖。走馬蹴踘，絲管樂器，放浪瀟洒。論文可居翰苑，若仕必顯官箴。只因出身草茅，不能上達觀光，且從娛樂中為階梯。藍母止一脈，時常眷念，又未見到此。見長女珍娘，生得身肌嬝娜，體態翩翻。年當三六，惟懷標梅，銷春山而雙眉顰皺，展秋波惟兩目含情。又且題詠敏捷，過於蔡文姬。

　　次女玉娘，才貌並佳，兼通樂府，年二八，私想歡狎，暗念關雎，靈竇將萌。三女瑤娘，超脫二姊，別樣情腸。喜蹴氣球，自誇才貌，年交二七，情心早識，歡娛微覺。

　　一日三姝群立花間，惟珍娘有家，兩妹未字，時春光三月，名花初開，燕語樑上，蝶舞花前，桃鋪錦繡若垂簾。珍娘睹景有意，玩賞生情，忙向二妹道：「有詩題三種，你二人各認一題，詠四言一闋，以消晝永。多情句勿得相拘，任你揮罷，但不可聞於老母。」二妹答道：「謹聽命題。」珍娘先自擬蝶媾一題，再二題，擬玉娘得白燕題，瑤娘得楊花題。珍娘隨口詠蝶媾詩道：

　　粉翅雙雙宛遞扶，花為衾枕葉流蘇；

　　誰能寫出輕憨態，點綴春宮秘戲圖。

　　珍娘詠罷。二妹笑道：「大姐姐心思姐夫之念可見矣。」

　　玉娘遂詠白燕詩道：

　　呢喃玉質趁簾惟，一朵梨雲帶雨飛；

　　好向江南舊庭院，主人寧認作烏衣。

　　珍娘瑤娘見詩贊道：「奇想！奇想！不忘舊約。」

　　瑤娘隨詠楊花詩道：

　　無端三月飛香雪，恰是楊花滾地來；

　　何似春光容易別，間階無事產莓苔。

　　珍娘玉娘看了道：「詩中情意無定，隨風飄舞。曠情叢合，太謔了，太小了，雄心不遏也。」瑤娘道：「我三人共誓風流之約，明日與姐姐同居，勿負俺二人於流泛忌情也。」珍娘道：「若我嫁與風流之人，你妹妹們分得的。」玉娘道：「姐姐未到手，先已分就哩。」三人大笑。只聽得藍母內呼，三人止言進內。

　　卻說珍娘之婿，傅貞卿，為人清正，年僅二九，有翰林遺風。恁龍陽，如漆投膠，遇女色，倒窟拔蛇。惟家家如是，人人歡喜。獨貞卿厭惡其前，而視後庭，如蜂如蜜。百樣鑽求，不惜銀錢。佳人如嫦娥，亦不著眼。女子見他丰姿，倒貼私金，彼亦不肯。可笑是這一件癖病，常自言道：「恨父母與我結了鴛債，到今日解不開這鸞釵。我今無拘無束，終日遲歸晚回，包小官作龍陽，豈非快暢！何苦要這渾家何事？」想到此際無法可棄，只得放下了一片心腸。

　　話說藍母見珍娘成人，正當完婚。自想丈夫早逝，子嗣鮮出，家計靠誰？不若將女婿傅貞卿，托媒談永偕擇期贅來我家，以為半子之靠，多少是好。遂命小僮藍書去請媒人談永偕來。不一時，永偕進庭，藍母垂簾道：「談叔叔見禮。」隔簾下拜。永偕簾外回揖，小僮獻茶。茶罷，藍母道：「先夫去世，諸親故戚，久絕音問，妾身杜門訓女以三從。幸小女四德俱備，今日請叔叔過來，因向日傅家親事，是叔叔作伐，妾身想小婿今已成人，恐年幼浪蕩無主，敢煩叔叔代老身言彼入贅，妾賴半子之靠，在小婿亦有家室，望叔叔為此一行。」永偕答道：「老安人有此好念，成就兒女百年大事，以了令婿令嬡終身，老夫敢不撮合？令婿聞此，自然領命無辭。老夫明日就來回覆。」言畢，相揖而去。

　　藍母進入繡室，見三女刺繡，隨坐於側，對珍娘道：「珍兒，我今日請談永偕來，把你百年終身之事已完。」珍娘道：「母親反為兒等勞心，孩兒思想，不如在母親膝下，早晚侍奉倒好，不忍拋撇。況姊妹同慣，安忍遽離？」說罷兩眼流淚。藍母道：「我兒，為娘亦不忍離你。今煩談永偕去言，招你婿來家入贅，使我終日相傍，永不相拋。」珍娘道：「若得母親如此，是兒之願。」遂止流淚，玉瑤二妹，亦各歡喜。三人共拈金針，描鸞繡鳳。忽見丫鬟來說道：「奶奶，龐家姑娘從後門過來看奶奶。」言未已，若蘭早至繡室。珍娘忙迎，玉娘歡笑，瑤娘相攜。若蘭向藍母見禮畢，珍娘道：「賢妹旬日不來，多管是我姊妹怠慢了，因此不臨賤居。」若蘭道：「姐姐莫怪，小妹因家母採薪，故此違教。」玉娘瑤娘言道：「蘭妹有事冘羈，詩趣大荒。我四人求母親出題，各作一首以洩春永，何如？」珍娘道：「兩妹所言有理，蘭妹詩腸向日荊棘。母親命題，兒等倡和。」藍母道：「就將刺繡為題，限香忙裳為韻，你們各作一句，合成四言律一首。」珍娘遂自口占道：

　　春風三月梨花香。（珍）欲為梨花刺繡忙。（蘭）

　　坐久不知柳絮綠。（玉）卻疑殘雪墜衣裳。（瑤）

　　藍母看四人之句道：「珍兒之句道其時序，若蘭之語寓意縱情。玉兒懷困誚題，三春日永多倦。埃兒渾句不知柳絮是梨花飛墜。」費索評品批郢。四妹齊道：「多承母親教政。」藍母諭婢女開酒暢飲不提。

　　再說傅貞卿包一小官，姓花字俊生，生得無異女貌。姿色肌膩，言語清幽，體態輕浮。傅貞卿暗想道：「我若得與此君共樂，勝與佳人並枕。」遂千方百計，買通伊父花春宇，方得俊生到家。一同飲酒至更闌。俊生裝出勾人的情樣，雙手忙來抱住貞卿面龐，貞卿趁酒興雙手摟住，兩人作了個呂字。貞卿情熾，令俊生在於燈前褪下褲襠，白臀高墳，又扭轉面，望著貞卿道：「親哥哥把麈柄慢慢送入，毋得苦人。」貞卿挺著半大麈柄，口吐津唾，潤於右手中指，抹在俊生臀孔上，扶定麈柄，誰知熟不由徑，搔至內腑。俊生見不甚苦楚，將身湊迎。貞卿如忙夫搗舂，一抽一拔，抽至數百。俊生放出淫法，將股一挾一放，哼叫不止。貞卿美快非常，遍身通暢，一洩如注。兩人纔脫衣共枕而睡。自此兩人朝朝同食，夜夜同眠，情深意厚，永不相離。

　　一日，談永偕清晨走來扣門，貞卿披衣而起來，啟戶一見道：「原來是談老伯。」忙忙迎入。禮畢賓主而坐，永偕道：「賢侄，老拙此來，非為別事，昨承令岳母招去，道及令先君與藍府結姻，係老拙為媒。藍小姐今已長成，婚期在邇，令岳母欲招賢侄入贅，亦可代他支持家計。其聘金彩衣，分毫不要。賢侄宜早完花燭。」貞卿聽了道：「小侄先君去世，家業不繼，聘禮缺乏，莫若代小侄生意隆茂，家稍豐方可。祈老伯致意岳母，請寬兩三載可矣。」永偕笑道：「賢侄真是忠厚人家，如今後生家，一到二八，就想求娶，可見賢侄忠厚有餘，真有柳下惠之風矣。」原來永偕不知貞卿好弄龍陽，故此推托，而竟稱揚。這貞卿暗自明白，此老被愚，因說道：「多蒙老伯獎譽，若是岳母好意，待至交冬，再復老伯。」永偕道：「令岳母一片好意，老拙又與令先君盟友，自然一力撮合。待至交冬何為？依老拙說，這贅親不必要合年庚，只擇上好吉日便好，今日是初五日，後日是初七日，乃黃道紫微天喜紅鸞，一派上好星宿。這日賢侄就去入贅不必支吾。此乃人生好事，推委之辭，休得再語。」貞卿見是父輩，不敢再托他故，只得順從，永偕辭別而去。

　　貞卿回至內室，俊生接見道：「兄洞房花燭在邇，致弟於何處？」貞卿抱住道：「小哥哥，我素不好與女人相親，如兄這樣才貌情趣，超出女人百倍，我的麈柄在內緊緊箍住，甚是有趣，進出之美，令人不可形容。那婦女俺也有弄過，起初摟住，卻是有趣，及將麈柄放在裡邊，粘漿滑滑蹋蹋，越抽越鬆，又費許多力，下下不能暢美。今與你設誓盟神，永不相離。」花俊生道：「如此甚妙。」二人遂焚香拜祝天地，齊跪下道：「願步步相隨，生同床，死同穴，永不相別。」貞卿道：「盟弟，吾入贅過半月即來。半月後，日間同你嬉耍，夜歸藍宅歇宿。今屈吾兄在這裡住下，你家費用著存童送去，以便安心久處。」俊生聽言有物送與父母，亦不掛念。舒心樂意而住。

　　到了次日黎明，談永偕走至藍宅，見了藍母說道：「老安人，令婿少年孩子心腸未除，要等手中饒裕方來納綵迎聘。老夫見他要奢侈，是少年父母蔭下之言，今非其時，老夫就鄙意約他明日初七日，乃是黃道吉日。即來入贅，不知安人主意若何？」藍母道：「極好。只是日期忒速。」永偕道：「老安人，若遲恐令婿遠遊，知何日回來？宜速為是。老夫知府上妝奩備久，若令婿遠行，就不能一時完姻耳？」藍母道：「也說得是。就煩叔叔再去回覆他，只在明日入贄，不須另擇。」永偕別去。

　　藍母進內，忙道：「玉兒，你與瑤兒可到後面作臥房。此處與你大姐姐同姐夫作房。」珍娘聞言，心中暗喜，驚道：「母親此言從何而起？」時若蘭也回，問道：「師母今日移室，姐姐花燭想速？」藍母笑道：「我恐你姐夫外出，因此擇明日贅伊來家，與你姐姐作伴。」珍娘聞言，低頭不語。玉瑤二妹笑道：「姐姐恭喜！」若蘭向珍娘低低言道：「姐姐明日驚棄枕成雙，翡翠衾中有伴。」珍娘斜視微笑，心內半憂半喜。半憂的，愁檀郎雨狂風驟；半喜的，嬌花遇蝶逢蜂。藍母入室他務，四美群坐。玉娘道：「美景芳程在邇。」瑤娘笑道：「名花帶露遇狂蜂。」若蘭道：「今日姐姐是姐姐，明日晚間作新人，繡幃香暖錦衾生春。我們大家合韻奉贈大姐姐一首律詩，我一人連倡四句起，後四句，每人二句，共成一律。何如？」玉娘道：「詩題有趣，極合時宜，即使老母知道，也知我們雅意。」若蘭道：「我先僣了。」隨口占道：

　　年方三六正當時，風流夫婿配佳期；

　　赤繩頻繫還驚愛，紅葉詩成信有奇。（蘭）。

　　妝閣懶登掀翠幙，鏡臺喜照畫蛾眉；（玉）。

　　明宵錦帳迷魂處，正是傳香合巹卮。（瑤）。

　　三人口詠畢，珍娘笑道：「小小閨女，都不老誠。這是我百歲良緣，難道你三人嚥涎不成？」四人戲謔笑了一會，若蘭起身別去。

　　是夜三妹共衾，嬉笑互謔，珍娘難以盡述。次日藍母晨起，準備東閣要招附鳳郎，安排喜宴，專候乘龍客至。珍娘對鏡梳妝，心內暗暗歡喜。玉瑤二妹，自想孤眠難忍其情。

　　再說談永偕，天明走到傅家。時貞卿與俊生同睡而起，節沐未已。永偕至庭，貞卿無奈，出來相見。永偕道：「愚伯斗膽，在令岳母處，言明賢侄聘金絲毫不要，止候賢侄今日乘龍。老夫恭賀酒禮，先以令人持去。只是貴宅何人照管方妙？」貞卿道：「舍表弟花俊生代管。」小童托出酒餚，二人對飲。不覺日輪西墜，貞卿入內支派，交托俊生，方纔登輿。正謂男坐香輿，女守蘭房。

　　不一時，早至藍宅，永偕引貞卿出輿。行至中堂，藍母亦出相見，貞卿拜完侍立，藍母隨即入內。永偕拱貞卿上坐，自己代倍。並不去請親誼，亦不邀鄰佑，藍書供酒，杯傾醁醪，殽進山珍，貞卿永偕飲的玉面點桃花，內裡珍娘宮妝於鵲橋，立侍牛郎。二妹悄步屏後，暗窺嬌客。玉娘情性愈熾，瑤娘興動莫遏。藍母在於洞房，打點合巹筵席。再說外堂中，貞卿永偕酒酣停箸，永偕作別回去。藍母命桂瓶藍書提燈，引貞卿進於洞房。藍母迎入，隨令珍娘與貞卿並立，齊齊於花燭下交拜。真果是郎如擲果，女賽昭君。侍婢桂瓶斟酒於鴛鴦杯中，藍母命送貞卿接杯於席。桂瓶再斟一杯於珍娘席前。藍母道：「賢婿，小女薄柳之質，今配君子，于飛永效。夫琴婦瑟，同諧和調，夢兆熊羆，百祀悠昌。」貞卿答道：「今效鸞凰，必光前裕，後侍奉高堂。多蒙垂愛，感佩不忘。」藍母命丫環，請二人各飲三杯。

　　珍娘絳霞滿面，低首視胸。貞卿紅光盈腮，昂笑燈前，藍母命桂瓶賀珍娘酒，送於內房，以便二人暢敘談心。藍母催令貞卿同入繡房，藍母退出。珍娘隨後進閨，情興如熾，桂瓶不能留住返掩香扉而去。那傅貞卿，將珍娘摟抱懷中，見窈窕玉質，嬌羞柔媚，解珍娘香羅帶，除去翠環寶釵，卸的光身赤體，斜欹珊枕上。珍娘無奈，又驚又愛。只見檀口溫香腮，半推半就，憑他麈柄刺花蕊。這貞卿雖不喜女色，今日見了這般美人，不覺心動，故淫興火熾，厥物硬提。遂將珍娘金蓮兩分於肩上，麈柄硬進牝戶。珍娘逡巡難受，呻吟哈嗟，忙呼痛疼。貞卿奮力抽疊莽送，不顧嬌花嫩蕊，那管揉殘玉質。珍娘受苦不勝，方言道：「傅郎忍心，容奴稍寬免其縱提，若再鼓勇，奴不能忍也。」貞卿酒後，並無惜玉憐香之心意，暗想道：「趁此初逢，與他下馬利害，日後亦可盡興歡狎。」放去任情，加些龍陽的工夫。下面力不能支，聲聲敬求，苦苦哀憐。上面耳若不聞，急急深投，重重狠突，把個柔肢嫩體，未遭風雨的佳人，纔入鴛幃，弄得月缺花殘，粉褪蜂黃，猩紅涓涓，喘怯喃喃。弄有一更時候，珍娘微覺戶內苦去甘來。此時貞卿也就洩了，二人並枕交股而寐。睡至半夜，二人重會。珍娘暗想道：「先前苦楚，這次到底美多苦少，戶內美津津，有自得之貌。」口中亦緩緩將有淫語之意。貞卿將勁兵驍，牝想初狎之時，緊緊滯扣。這次液粘滑鬆，遂無暢樂之趣。在下的暗自忖道：「此真人生第一樂事，暢快無可言也。」在上的漸覺少歡，竟不知己物中和，而反憎珍娘牝大，也不完局。珍娘這會知味，恨是初御，竟淫心初萌之時，猶不敢放情縱意。故而自己暗恨道：「狠心種，何不將初交之力，用在我這得意之時。」這貞卿是熟練後庭中之趣，故不用心於婦人裙下之能。遂歛唐雲楚雨，已而陽烏飛空，紗窗獻旭。二人起身櫛沐，珍娘行走步大，牝戶微痛。貞卿見珍娘妝罷，果然姿容絕世，暗自想道：「任你百般玉貌花容，我傅貞卿是不喜的。」珍娘見貞卿人物清雅，也自心滿意足。

　　過了月餘，誰知前世不偶，兩下不符。貞卿初贅時，每日還將珍娘捧弄。及珍娘滋味方諳，有漆投膠之時，而竟貞卿付之東流，不復留戀脂粉生涯。

　　一日，貞卿回自己宅，與花俊生相見，俊生道：「哥哥你戀新婚，忘了舊好。」貞卿向前摟抱道：「久別勝新婚，興熾情狂。」命俊生褪下褲襠，俯身伏股。貞卿麈柄刺入內，進出無計，俊生百般百麻，引得貞卿魂消，遍體悚然。霎時雨收雲散，俊生著褲問道：「尊嫂姿色，比弟若何？」貞卿道：「賢弟尊臀緊妙，拙荊之牝寬，弟實不喜，故有其興與吾兄歡樂。」俊生道：「聞尊嫂丰姿月貌，果有十分，是兄修來之福。」貞卿道：「他無益于我。」兩下言論至晚，方回藍宅。

　　夜間珍娘與貞卿交歡，不能遂心，暗想道：「奴非蒲柳之姿、煙花之婦，又通詞藻，又知針繡，如何他終夜恩情大不快奴意，抑且言不著己，我終身仰望如何？他竟有緣故，待明夜再來，我且探試，不知他心若何？」到了明日抵暮，貞卿醉醺醺而歸。珍娘迎進，奉茶不飲，進食不飧，意如陌路，無夫婦之情。珍娘開言道：「奴看你日來大欠安定，出外閒蕩，性情各別，方共君伉儷百年相隨。奈何視妾如同路人，大失正道矣。況老母年高，弱妹無倚，自古夫為妻良，妻為夫貞，賴汝支持，汝若恣意而行，僻不端之事，使妾將來何所倚望？」言畢悲慟。貞卿原係無父母拘束浪蕩性子，今被珍娘以鋒利之辭戒飭，無言可答，心內火氣騰騰，自想道：「我原不要渾家，今受拘束，可恨那談老狗，白白將我個清閑之人，送入無門之獄。我欲開言，恐岳母嗔怪，小姨等笑。」只道：「初來放肆，姑且忍耐。」假借酒醉，和衣而臥。珍娘嗚咽不止，是夜與貞卿分枕而睡。貞卿被珍娘搶白一場，一夜懷鬱不寐。

　　日起扶桑，貞卿離枕，面亦不洗，巾網亂髮，得空遁歸。花俊生見貞卿狼狽，忙問道：「我兄如何這般形狀？」負卿氣脹道：「我原不要入贅，被談老兒陷我受氣，我今與兄計議，同弟遠遁他方，免他吵鬧。」俊生道：「兄若不欲與尊嫂共處，你我二人取些資本，遠方貿易，方可永久。」貞卿道：「如今急忙，那得許多金？」俊生道：「聞兄岳母廣有金資，可婉轉要二三百金為本，來往經營，必無不允。」貞卿笑道：「此出奇想，若得如此，我二人可以久處他，方為絕妙了。」

　　且言珍娘見丈夫奮氣奔出，料不遠行，必在本宅。忙喚藍書客潛姑爺家中，看姑爺在家做甚？藍書走到傅家，幸傅家存童買辦去了，其門半掩，藍書側身潛入窗外細看，見貞卿正摟俊生相嬉，股迎柄進。貞卿道：「絕妙，兄的緊有趣，拙荊的寬不妙。」藍書聽得明白。笑道：「原來如此！我姑娘怎麼知得。但不知此人姓甚名誰？差不多如我姑娘的標緻。趁存童未回，且出去問了姓名，好回話姑娘。」悄悄出門立住，只見存童手提白煮酒而來，迎著道：「姑爺在家麼？」存童道：「在家裡。」藍書道：「姑爺家那小官叫甚名誰？」存童道：「是相公包定睡了半年了，叫做花俊生。你莫要對我相公說，惹他打我。」藍書笑道：「我是沒要緊問你，我家姑娘叫我來打聽姑爺，可在家裡，你也不要向姑爺說我來過。」存童道：「我理會得。」藍書奔回家入內，珍娘問道：「姑爺在家何事？」藍書道：「姑爺在家抱一個小官叫做花俊生，說姑娘前之寬，小官的後之緊哩。」珍娘暗會其意道：「原來如此！惡前愛後，將男代女，禽獸何異？」心內十分忿恨。

　　到了晚間，貞卿酩酊而歸。珍娘一見，便要皂白，他乃酒醉，只得忍下，夜間毫不一語。天已黎明，珍娘離衾早起，將房門鎖了。貞卿見天色大明，慌忙起來，指望去見岳母，索騙多金逃潛。誰料珍娘鎖門，又不好向前白問，狐疑不定。珍娘也不言破，假意道：「官人前寬後緊，是寬的好？是緊的好？請示明白。」貞卿見珍娘鎖了門，又說沒頭緒的話，遂問道：「娘子，卑人學淺才疏，不解甚寬甚緊？何不老實明說。」珍娘道：「官人，你逐日所親者緊，所惡者寬。寬者近，緊者亦不遠。」貞卿道：「娘子所言，切莫含糊，難為小生。」珍娘道：「好個小生！還是俊生！」貞卿一聽此言，心驚毛豎，想道：「這事他怎知道？我家小童不來，這邊藍書又不去，如何曉得？」只得假意發急道：「娘子放老誠些。」珍娘道：「夫婦不老誠，難道花子老誠！」貞卿見珍娘一句冷一句熱，哭不能哭，笑不能笑，真是面赤腮紅，煩躁無法。珍娘又說道：「你可曾在心上人面前，說奴寬，他的緊。你想想古人道：『男不花柳，女不淫奢。』我母孀居，生我姊妹三人，上無尊親，下鮮子侄，贅君入室，指望侍奉萱堂，夫妻如魚，全仗汝為半子，日後家私，汝也承其一分。今日棄妾於繡戶，狎俊生相投，吮臭味而棄芝蘭，暮回妾室，視妾如路人。你為僑才伎倆，浪蕩行藏。妾今所言，祈君醒改，使妾終身白首，孀母有靠。如不改，妾當披緇剃髮空門，任君浮雲浪跡。」放聲大慟，淚傾滿眼。貞卿被珍娘說得面霜口噤，心中氣悶。藍母聞知大驚，忙走來叫道：「珍兒開門，讓為娘進來，有話好講。」珍娘聽了，忙把鎖開了。藍母道：「小女性鹵，賢婿勿罪。」珍娘道：「母親，你女婿非人，而效翰林風俗。」纔言得兩句，貞卿恐言出來沒趣，急急跑出內室而去。珍娘見貞卿逃走，急得秋波淚盈，櫻桃吐燄道：「母親那個不長進的人，做了蜣螂鑽糞孔之蟲，那小官叫做花俊生。朝去暮回，不務工商，專事閑遊，若此行藏，不是歸著。」藍母道：「他初來未久，理當從寬敬夫。勿使言語相辱，已後不可起身，別事去了。」珍娘心內納悶，彼二妹終日笑謔，其鬱漸釋。

　　卻說貞卿幸岳母入室，門啟逃回。跑到自己家裡，俊生迎著。貞卿道：「兄弟，罷了！罷了！險些不能見弟。」俊生道：「為著何事？如此著急。」貞卿道：「兄弟寬緊之言，你我二人所談，又無別人聞知，不料被那不賢曉得，與愚人較白寬的好，緊的好，把個房門關鎮了，不放我出來，我說不要難為小生，他道：『還是個俊生哩。』這浪淫子，不知從何而知此事，今日正要與岳母取銀行事，被他一鬧，好事不果。我想今日不走，日後難過。兄弟，想上年有一鄉宦，要買我此房取齋，我未允他，前月又托馮成之來說，不若售與他，我同兄弟別往。」俊生道：「此事在於仁兄，小弟聽命而為。」貞卿遂到馮成之家，一一將房屋賣了。欲拜辭岳母，恐不能脫身。就寫了一封書信，送至談永偕家，煩他轉送岳母。其字內有家伙賬令，照數搬回，歸日再晤。隨又封銀二十兩，送與俊生父親花春宇收，作日用。父子而別，貞卿俊生，同攜小僕登程而去。

　　卻說談永偕，令人將字持付藍宅，藍母拆開一視，隨付與珍娘看畢道：「母親，任他浪遊，譬如當初未嫁，母子相依。苦不少用，何要此不成才作婿，到是遠去，孩兒得以安逸。」藍母即命藍書，將貞卿家伙，照賬搬來。珍娘暗自納悶，正是：

　　四海為家羈客旅，一腔愁恨遶天涯。

第1.02回　封悅生遇師求方　萬衲子秘授房術

　　頹山側弁余成癖，雲雨花風君得盟；

　　唯有吾師傳至醉，北窗喜抱美人聲。

※※※

　　卻說藍母的內侄，封悅生，居維陽二郎廟前。這悅生浪樂花街，俏麗風流。父母早逝，室鮮其家。任情平康，私期佳偶。作事機密，不輕洩人。婦女非彼染者，皆深愛其才貌，交結密友，皆是知心。朝朝吟詠，夜夜徵詩。

　　一日出了廣儲門，來到天寧寺。見一全真跌坐蒲團，縣心壺寺前，丰姿如仙家之類。鋪下招牌，牌上寫的是：「能醫人事美治惡毒。」又兩行小字：「精通房術，立刻烏鬚。」雲集許多人瞧看。全真道：「列位施主，小道在龍虎山半峰岩，拜了明師，修煉長生二十餘年。家師因小道夙緣未盡，不能超脫，發令下山，救人之危，濟世之窮。自江右由各省而來，昨至貴地，亦非化齋，為施藥救人疾病。有百草靈丹，能治諸般病症，將此靈丹，空心早用滾白水，面向東方吞下，藥到病除。若有仙風道骨者，尚有真言傳授，有緣諸公不可當面錯過，一概不取藥資。」看的人，聽得送藥救人，這個向前道：「老娘咳嗽，求老爺一丸。」道人將葫蘆內傾一粒半紅半白藥丸，與這人接去。那一個道：「老父病目，可吃得麼？」道人道：「我這百草靈丹，能治八百八十四病。豈但於目？」又取一粒，遞與那人。來來去去，人人都道兄弟妻子有病，絡繹上前取藥，把一胡麓丹藥，頃刻施完。這封悅生也在眾人中，見招牌上是醫大病諸毒，又著兩行小字，是房術烏鬚，不覺動心。又不好向前就取，只等眾人散了，起身向彼取討，不然請他到家相求。遂站立一傍，只見道人立起蒲團，收了招牌，將花籃用拐挑於肩上，望廣儲門而進。悅生隨尾上前道：「老師父安擔在於何處？」那道人回道：「施主，貧道在二郎廟喻奇玄房中借單。」悅生道：「弟子見師父牌上，寫精通房術，意欲奉懇些須，不知有否？」全真道：「方讒施主言，貧道明日還在此施藥，施主來取，自當奉上。」二人你言我答，一路同行，已到悅生門首。悅生道：「這是弟子舍下，老師不棄，請入寒舍獻茶。」全真道：「府上相近，敝寓不遠，幸逢高雅，敢不從命。」二人遂一齊入庭。全真放下拐擔，打個稽首，悅生回禮，賓主坐下。封祿敬茶，互相問候，道出姓名。封祿在客坐內排下茶果。

　　悅生隨延至客坐中。全真舉頭一看，上面有古畫香兒，瓶插時花，壁掛琴劍，架排詩書，爐焚龍涎，知是文人墨士。悅生奉茶道：「有褻鶴駕。」全真道：「取擾檀越。」茶啜數杯，果用數品，悅生道：「老師是道門，用蔬動葷？」全真道：「修心不戒口，隨便而用。」少刻，封祿又排下，豚肉、鮮魚、閩笋、麵筋等樣。二人酒飯用完，天已晚矣。全真起身告辭，悅生道：「小生敢屈老師暫宿一宵，還請教以開茅塞。」全真道：「取擾施主，何以當受。」悅生道：「弟子極好道友，今得幸會，三生有緣。」全真道：「既蒙盛意，敢不領命。」二人又啜茗，燈下細談。悅生道：「弟子極好嬉遊，日間有見尊示，乃有人戰房術，乞賜一二，當以重報。」全真道：「何必言報，拜明師酷習此術。今承雅愛，一定相送。貧道想授兄之藥。而不傳方。此大有損，故爾躊蹰。」悅生道：「老師父修道之士，佳方亦不自用，乞授弟子，並祈勿卸。」全真道：「這謬方何妨相送，但不知施主所欲者何件？」悅生道：「弟子聞有長龜久戰、通宵不怠，又有美人自配佳期，這數件事可是真否？如老師肯賜，必當重酬。」全真道：「止有兩種極驗，其養龜一節，另是一門，名為比甲功夫。煉陽採陰，運氣長者有此術。因貧道要行清淨功夫，不習於此。只有在俗時，遇導師所授久戰三子丹，極有效驗，我今授你。凡御一女，吞下三丸。如敵二女，吞之加倍。若御十女，此丹止服二十四丸，千戰不敗。其藥抑且簡便，修成收於囊中，用時取而吞之。其藥君臣和平無熱毒。用兔絲子、蛇床子、五味子各一兩，共為末，酒糊丸綠豆大。又能治老人家陽事不舉，舉而不堅，功效甚驗。適施主言，美女自配佳期者，這個要費工夫而不用藥。」悅生慌忙道：「師父一總傳授弟子。」全真道：「我看兄多學，要深究此法，也是夙緣。此法在貧道，今已四十餘年。留在身邊，亦是無用。凡要用此，必須果係相投，兩下牽絆可行。若為泛常，恐其招愆。初然試法，止許一次。若邂逅遇，切勿可再為，當宜慎之。此名曰『飛燕迷省』，可取筆記此法。如三春北來紫燕，巢於梁間下卵，切要守候，看卵抱出乳雛已齊，隨將其巢盡以泥護固，勿令穴燕入內。等待三日，乳燕已斃，輕輕連巢取下，慢慢去其巢上，其小雛頭或向外斃者，包之一處，寫一外字。向裡斃者，亦取包定，寫一裡字。切要內外記明，用罐一個，將彼放入封口，埋於無人行十字路中。口上用瓦片覆蓋，可念秘咒。七日完，取來用陰陽瓦焙之，各為末。在外仍包於外，在裡仍記於裡。若用時，取在裡之末，以右手中指，挑少許向美人彈剔於頭面身體，即夤夜自來。若不能近，用茶酒飲食之內，亦可少許。煉此切勿令人知覺，亦不可妄傳他人。慎之！慎之！」悅生謄記明白，起身叩謝。

　　全真又向籃內取出三子丹，付與悅生道：「此丹吾亦不行，還有飛燕散二封，亦付與。」悅生深喜，稱謝不盡。用茶已畢，已是半夜。師登蒲團，生欹枕畔而臥。不多時曉日升空，兩人齊覺，下蒲團梳洗完畢。封祿備席甚豐，同用已完。悅生入內，令封祿一盤托出白緞三端、道履一雙、白金二錠，為酬謝之敬。全真一見笑道：「貧道雲水修煉，不諳穿紬著履，白金也無用處，施主與我作速收回。」悅生道：「老師，弟子拜求，言過重酬，莫非嫌微？」決定求老師收去。全真道：「不然，施主與貧道收下，待回山再來拜領何如？」悅生道：「這個就是弟子與師寄下，以候再顧。」全真持定拐蒲花籃而別。悅生大喜，帶了妙藥，吩咐封祿照管門戶，自己行到鈔關外，妓女雪妙娘家試試丹丸。

　　這雪妙娘一見悅生進門，笑道：「封郎，你有半年不來看我。」悅生道：「礙有俗事，今日稍暇，特來看你。」妙娘陪過茶，悅生暗取三丹，吞下三丸，可是作怪。藥纔下腹，麈柄特震，堅而且硬，如鐵一般。妙娘心愛悅生，也就動起興來，攜手入房，兩下脫衣，二人登床。妙娘展金蓮輕架郎肩，悅生投麈柄以貫瓊戶，奮力大戰。妙娘道：「今日郎君物如火熱，分外美快，大異昔日，古人云：『三日不見，不可不刮目相待。』」悅生聞言，大展雄才，抽送出入，陣陣酥美。妙娘身扭肢搖，牝內涓涓津津湧，四肢悚然，心內想道：「自我入煙花以來，閱人多矣，從未經如此之美。」悅生是午登床，直弄至掌燈。妙娘心滿意足，悅生興焰莫禁，妙娘道：「封郎，你今夜不須回去，陪我過宿，有話相商。」悅生聽了，退兵解甲，妙娘起枕，二人同坐用酒已完，仍又共枕興師。

　　妙娘十分得意，及至丹消，悅生停戈駐馬，並枕而臥。妙娘道：「封郎，奴在風塵中，無甚好處，久要脫離，贖身銀兩，久已付完，毫無牽絆。妾今要從君相守，未知郎意若何？」悅生聽了，暗想：「同情極好，只是手中欠缺，豈可輕允。」忙道：「妙姐是美意，奈我無家室，又無牽絆，待我洛陽見過姑母回來，方可。」妙娘道：「你果有真情，我便候你。」兩下言語未已，悅生金鎗尚到，妙娘玉戶仍嗡，又旗搖鼓舞，上馬對敵。悅生提鎗便刺，妙娘把牝來迎；我刺你吞，一聳一迎，三鼓鸞翥，五更停羽。妙娘暢美肢鸇，口開氣喘。悅生通宵不疲，暫爾歇息。兩人相抱而睡，日上三竿而起。兩人吃了晨餐，訂約再會，悅生相辭而別。自此妙娘杜門，卸卻鉛華，甘守平康不表。

　　封悅生進城，自道：「妙娘是員大將，屢敵不敗，今日被我服了丹丸，一陣戰的拱手聽命，甘心歸我從良。我想此門戶中人，大難買其性情，必是我昨夜之慾，投他的妙境，纔然肯許隨我。我又想那位師言，運氣長龜之法，我還用心訪求，妙娘若見大物，越發有心於我。」思論未已，已到家門。踵入庭除，封祿托茶出，悅生卸了常服。時八月初旬，丹桂將開。步出院扉，看見近鄰一婦，不施脂粉，美艷非常，金蓮或起或環，似笑向人，又不畏縮，大是有趣。悅生見了，魂不守舍，目光早斜。那婦女秋波轉眸，把眼向悅生一瞧，微微而笑。把個悅生情實難支，暗暗癡想，此是何人妻室。想了半晌，方知是皂營長鎗守，喻得勝的渾家連愛月。悅生袖中取出飛燕散，用手挑於指甲內，想不好近前彈入，正自沉吟，忽見家中小白獅子貓，跑至愛月身邊蹲住。悅生一見道：「好了。」借意趕貓。奔至愛月身邊，愛月就轉身幫著捉貓。悅生見他轉身，遂將手中藥彈去，愛月打個寒噤，也不覺得。悅生將貓擒回家中，愛月也就掩門入內，暗想：「隔壁封大爺，標緻如玉，文雅風流，誰像我這賊囚的粗蠢。我若嫁了這樣丈夫，也不枉了為人在世。」思想欣然，不覺動情。又值丈夫守班，淫興發作，下面作燥，時常不會如此。熬了半日，燒些湯澡澡牝戶，忍著上床去睡。

　　那悅生到家，將貓放下，忙叫封祿：「你可到開泰橋舅老爺家宿了，明日極早出城，至天寧寺了塵房中，把宋方嘉請他同你一齊來。」封祿答應而去，悅生將前門緊閉，後戶虛掩，獨坐書齋，以待美人。心中又想：「前藥已效，不知此藥何如？若得自來，亦是奇事。」又閑步出，望月而待。愛月用水澡過牝戶，將欲就枕，忽見兩位女鬟向前，左右站立。愛月身傍，涼風徐徐，昏漬沉沉，被二女扶於半空光景，不一刻立於悅生書室。悅生燈下一見，愛月自來，果然有驗，其法神妙。愛月昏迷，心中明白，自思道：「我方纔想他，怎麼就被二女送來，莫非天緣。」悅生忙把後戶掩閉，隨來道：「大嫂見禮。」愛月也不言語。悅生扶至床前，摟於懷中，唚嘴度舌。這會得了陽氣，飛燕散已解。愛月醒道：「封大爺，你是甚法兒。把妾扶了來？」悅生道：「方才見大嫂想念已久，今日相請，乞求一宿，感備不已。」愛月佯羞掩面，身已迎生。悅生代他除去衣裳，燈下窺見，身如瑞雪，忙摟放於衾枕。生吞丹丸，自脫衣服登床，俯身於愛月胸前。愛月忙將金蓮豎起，牝戶滿張。悅生以手探牝道：「好個妙物，白如潔玉，可惜落於鷹犬之手。」遂投麈柄於牝中，愛月噯喲一聲，全沒至根。悅生提縱，愛月道：「封郎快活死奴，你的物怎麼滾熱的有趣。自我嫁來，只道男人皆如此，怎知還有更妙之物。莫講往來出進，只是放在裡面，亦是爽快，真是人間再不能有的了。」悅生一進一出，不上百提。愛月連丟二次，肢體軟弱。忙抱悅生道：「知心消魂種，以後我不自來，若是那人有差，你可自至我家，妾當伺候。」悅生道：「自然奉拜，今日所為，比你那人如何？」愛月道：「我那賊囚，怎比得你！」忙舒春蔥。握悅生麈柄道：「何期君生此物，令人難釋，有大有久。」悅生仍又舉柄入牝，愛月哼嘖非常。一上手直弄至四鼓。愛月爽快，目閉肢搖。金蓮雙直，液露洞洞，暢美莫如。兩人定喘相抱，未半時悅生起來，代愛月穿了衣縷。愛月道：「封郎，如何而去？」悅生道：「不要著忙。」遂將飛燕散，彈於愛月胸前，一噤，二女仍舊送回本宅，伊門不開。愛月醒轉道：「奇事！奇事！」又不是夢中所見。遂用手撫摸自牝，淫液汪汪，花露津津。不知怎麼去？又怎麼有人送回？真是異事。那悅生用法彈送愛月回去，道：「此法真是稀奇之珍，霹空迎來，懸空送去。」自此愛月有礙，則出城與妙娘相狎。若愛月得空，便隨愛月所歡，如此兩下相投，私期極密。

　　一日，悅生要往金陵尋友，吩咐封祿看管門戶，自己帶了行李，在河邊僱一隻船，竟往儀真。不半日上岸，借宿店安歇。次早僱了牲口，行七十里。到古棠邑下了頭口，覓人挑行李，走至治浦橋。投香積寺，借宿一宵。次日天降秋霖，悅生不能行程，就在寺門看雨，見一人頭戴紗巾，面如桐花，眉灣秋月，兩目炯灼，頷下微髯，身穿醬色綢直綴，足穿麻履。飄飄有出世之姿，凜凜有凌雲之志。其人三教九流，無所不通，天文地理，無所不曉。看世情若冰炭；覷血軀如幻影。酷習玄門靜功，先得異授，比甲采癸壬。補離火，展縮御女之妙。次拜名師，授之清淨功，大聚五花煉五氣，出納離坎之功。這日被友邀飲，半酣而回。路逢大雨，因進香積寺內躲避。悅生見其品格不凡，忙相拱手。其人就問：「仙鄉何處？上姓尊表？」悅生道：「小弟敝地廣陵，姓封字悅生。請問老先生，高姓尊號。住居哪裡？」其人道：「學生姓張，世居古棠，忝入玄教，賤號萬衲子。」悅生聞這道號。就道：「請先生進小寓一談，雨止再行如何？」彼此遜讓，二人進入。方丈超凡亦來作揖道：「封相公，我們這位張相公，有無窮妙處，相公正該求教，不可錯過。」悅生聽了。正中其機，就煩道人備酒，超凡相陪而酌。

　　不一時超凡辭去，悅生問道：「先生在道中，比甲功夫，可是真有傳授否？」萬衲子道：「這是學生真有傳授，但學生今年半百有餘，在幼稚之時，行於花柳風月中，深慕長龜久戰，以供紅粉之欲。在都中得遇異師，授學生一宵能御女不倦。先小而進，在內半刻，運動其氣。此物有七寸餘長，將身俯女相狎，下面種根，自縮自伸。若巨蛇舐信，如水鴨嚙食，其婦女生來未睹之趣。此術方外無二，在家師為一，在學生居次，亦無流傳者，又有秘訣其妙難述。」悅生聞言，心中暗喜。忙道：「學此術要多少日期，便得通曉？」萬衲子道：「求甚難，如滾芥投針，得之極易，若吹其燈耳。」悅生道：「我學生斗膽，欲叩求先生傳授，不知肯賜教否？」萬衲子立身道：「不難，承兄驟會，改日相贈。」二人天晚暫別。悅生疑萬衲子有索價之意，在寓躊躇，暗想：「我今不去金陵，在此求其妙技，亦是美事。」

　　到了次日，對超凡道：「老師求你，同我去拜謁昨日張相公。」超凡聞言，遂著緇衣，同悅生出寺門，迤邐而行，早至彼處，見廬前有陶潛柳，園內有樓鳳竹。進入廬內，萬衲子日高五丈，猶是酣睡未起。外廂悅生超凡，步進草堂，見筆硯盈几，書卷滿案，上面貼一副對聯，寫的是：「不同朱履三千客，別與人交一片心。」看未已，萬衲子倒履而出，兩下見禮，序坐。悅生道：「昨承台教，以開茅塞，踵府頓首，奉拜叩謝。」超凡道：「封相公昨聞台教，今日特同小僧奉謁，尚具拆儀伏席，不敢備簡，午刻荒寺候教。」萬衲子道：「學生小術，何勞賜惠。」超凡取出封儀，百兩代贄。萬衲子見儀菲薄，隨云：「非數萬金，吾不輕傳，今見封兄可傳，學生權領。」悅生道：「學生客中，若在維揚，必不如此輕薄，乞先生莫怪。」萬衲子只得收下，換過茶，二人作別回寺。備席以候，將傍午，萬衲子至寺作謝。悅生道：「薄敬不恭，待學生回舍再補。」萬衲子道：「何必拘耳，但此非數百金不傳，今遇兄亦是大緣，相送何妨？」悅生道：「多承高情，銘內不忘。」三人遂入席飲酒，傳觥飛液，共談物外不羈之言。及至徹席掌燈啜茗，超凡回單。萬衲子道：「學生此術，便宜吾兄。花柳中奪趣，名媛內爭光。」悅生聞言下拜，萬衲子扶住，即取紙筆錄記：

　　凡御女必要麈柄大過，充滿花房，貫透瓊室。亦要極暖如火，抑且堅硬久戰。有此一派功夫，不怕廣寒仙子。得此入壚，魂飛魄散。遍體酥麻，美不可言。將此口訣付兄，如彼記著。方用練甲，練兵，治甲之訣。運前秘法，其龜有八寸之數。長形如木棒，頂若鵝蛋，筋似蚯蚓。硬賽金鎗，自然之能。九淺一深，十深一淺，自出自進。男女抱定，亦不費力勞神。出進如水鴨咂食，女暢男歡，媚姝不捨。有萬金亦要傾囊而貼，俗名靈龜追魂棒。如若身倦，收氣仍舊而住。若酷好女子，將龜徹出昂上。奮力照著戶內花心，兩三挑不怕戀戰女將。骨軟身麻，大潰情逸，名曰金鎗三刺。自己運回淫氣，建火而歸，復舊如初，此縮展之法，練兵之訣也。

　　固精有妙訣，作用不尋常。左手挐住龜，右手摩頂梁。臥時數數百，前輕後重忙。但覺微精動，三指谷道藏。急時小便縮，提起望明堂。辛酸頻水洗，才得劍堅剛。一一臨頂奪，誠心不要狂。尾尾依前法，龜身九寸長。煉形采補藥，卻病一身康。

　　寫完。衲子隨將下手之訣，一時傳與悅生。這一夜七次下手功夫。將個獗物運用，真如一條木槌，又硬又大，把個悅生喜的如狂，隨又退氣。仍如舊時之物，不覺天明。悅生叩謝道：「師父之恩，一生不忘大惠。」萬衲子道：「此術不可示於非人，恐遭愆尤。」悅生道：「謹領師命，如若弟子他授，死於非命。」萬衲子遂辭而去，悅生打點回揚。正是踏破鐵鞋無見處，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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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評曰：

　　悅生風流人物，遇此風流之術；

　　令名媛嬌姿樂死亦不忘，此奇珍也。

第1.03回　浪蕩子天涯海角　俏佳人蘭房寂寞

　　千里關山勞夢魂，人生豈不惜離群；

　　落梅香斷無消息，欲寄音書那得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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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再說傅貞卿攜了花俊生，帶了小童，從洛陽起程，行了半月，渡過黃河，已至淮陰。買下三四百金藥材，討船直至維揚。交卸上行酆泰山發賣兌客，已得大利。連本共算六百餘兩。這日正是九月九日，處處登高，人人賞菊。店主人亦備酒餚食物，請傅花二客登高。出城於廣陵濤沿堤處，鋪了塹，坐於草茵之上。擺列酒餚，三人環坐暢飲。當時登高的人，挾妓飲酒彈唱，不計其數。這貞卿洛陽人，雖是風流，怎如維陽人物俊雅，詞律音美，聽見唱曲官腔，喜之不勝。口口稱妙，句句道奇。就命俊生亦唱曲，俊生隨啟丹唇，唱一曲北調。《西廂．張生遊佛殿》，果然聲透碧霄，音貫九重。

　　鄰近一叢客主四人，到有兩個妓女侍酒。六人見東首三人。一個標緻的唱，側耳而聽，字字悠揚，句句北音。封悅生定睛一看，認得一人是開店主藥行酆泰山。忙叫道：「酆大老，這兩位是你貴店佳客？」泰山答道：「是小店客人。」悅生道：「方才唱的曲子太妙。」

　　這酆泰山，曉得悅生做人好頑耍。忙道：「封大兄，請過來會一會這位尊客頑耍，何如？」悅生答應道：「甚妙。」於是三人相見。起身作揖，隨請悅生坐下。悅生道：「二位貴客，仙鄉何處？」貞卿道：「小弟是洛陽人氏，姓傅字貞卿。」悅生道：「此位長兄恁？」貞卿代言道：「是表弟，姓花字俊生。請問長兄尊姓貴表？」悅生道：「小弟姓封，字悅生。」又道：「傅老客府上，在城在村？」貞卿道：「舍下在城。」悅生道：「尊台可知藍瑞生近來如何？」貞卿道：「藍瑞生就是先岳，已去世四載矣。」悅生忙道：「姑丈去世，因途遠不得音問，原來你就是我表姐夫了。今日幸會，不知姑母安否？三位妹妹納福。」貞卿道：「原來是封表舅。」大笑道：「有趣，不是主人相邀，俺門至親也不能相會。」悅生備的席是兩桌，因有族兄北上回來。一來登高，二來接風，留一席還候族兄。遂將未動之品取來，一齊都請共席。

　　七男二女同坐一處，各通姓名。只是酒重斟，餚更列，俊俏年高，一齊暢飲。悅生道：「傅姐丈，今置貨欲往何處脫賣？」貞卿道：「意欲貿易於衡陽，此行未知何日再晤老舅。」悅生道：「小弟請姐夫至舍盤桓兩天，尊意若何？」貞卿道：「本該造府相拜，貨已上船，明朝解纜，不及面辭。伺小親回日進謁。如老舅至洛陽，與弟多多致意岳母，不及留字。」飲至日晚，諸客作別。悅生送貞卿至泰山店中方別。次日貞卿同俊生，並小童別了店主，登舟而去。置貨衡陽不表。

　　卻說封悅生，自古棠得授內術，因事冗未曾術御美人。這日鄰友喻得勝巡狩皂營，愛月因夫不在家，密約悅生至宅。二人相見，愛月道：「封郎因何數日不會，莫非棄奴否？」悅生道：「前月出外至古棠有事，因此耽誤不曾會你。」兩人言來語去，淫興勃然，相抱登床。悅生挺鎗上馬，愛月情穴相迎。悅生緊摟愛月香肌，毫不鼓舞，未半刻運用其法，果然脹滿牝內，如滾火一般。愛月美趣暢樂，四肢早已舒爽。悅生麈柄堅硬，比初更又大三倍。在內自伸自縮，如鵝鴨咂食，把個愛月射得渾身爽快。若熱暑納涼風，滿腔慾火。在此一弄而消，一連丟之無數。悅生運氣，拔扯之功一些不用。愛月道：「今日心肝的物，比前次不相同，又大又長，其熱無比，怎麼在我這裡，猶如活的一般。一伸一縮，鑽入好不有趣，可取出來與我一看。」悅生將麈柄往外一抽，豈知緊緊扣住。遂奮力抽出，愛月把手一握，吃了一驚道：「冤家，數日不曾見你，如何有這樣七八寸長。又能自動，怪道今夜比前日的美，更高萬倍，真人間少有。」又叫悅生把麈柄套入牝內，自展自縮，愛月昏迷渾然。忙迎慌湊，相交四鼓，兩人興盡。悅生口洩一氣，麈柄仍舊停驂，愛月用手來摸。道：「怎麼又是原先一樣，真正活妙。」二人事畢，並枕黎明而別。自此往來，其夫莫知。

　　卻說洛陽城藍珍娘，自丈夫傅貞卿嘔氣出門，將房售銀，同花俊生不知何往？心內暗苦。自嘆道：「月貌花容，紅顏薄命。」玉瑤二妹齊言：「大姐姐，姐夫相拋。孤幃獨寐捱剩枕，暗數更籌，體無人傍，對銀缸以慕郎回。」珍娘道：「二妹，想當初未字，身清名全，亦無瑕玷。到如今，花缺花殘，粉退香銷，再出寂寞。苦積餘日，歡無半刻，暗自淚落不知多少。」玉瑤二妹，好言勸解，說畢，二妹歸寢。珍娘對短檠剔盡銀缸，自嘆孤影隨身，淚珠如雨，遂展雲箋，寫數句離愁，以消獨寐，拈筆潤墨寫道：

　　高堂白髮老母孤，誰來睹。閨中弱質真淒楚，今世苦。哀哀母老失慈烏，嬌嬌女貌倩誰扶。銀燈挑，更漏杳，珊枕冷衾料峭。可憐紅顏消，薄倖音書杳。甚曰相睹奴花貌，鏡裡蕭蕭。何時畫舫藍橋，忍心拋誤年少。嘆歸期，今生渺。

　　──右調字字令

　　珍娘寫畢，止不住流涕。及就枕寐，已赴高堂，早至巫山。夢見月中朗朗，擲下一攢笙簧，接於手中。自想道：「從未習此律，不諳宮商。」遂捧至口邊，吹吮自合音律，毫不費神，心中大喜。正在吹調，被玉娘瑤娘二人齊來，奮力而攘，每人執其二三，齊向口品。六律相和，音韻徹於九重。誰知龐若蘭聞其音律和美，連忙奔至道：「三位姐姐，也將妙管分一品，與小妹同樂而吹。」劈手將三人之管亦搶其二三，其數枝笙管，四人齊吹，響貫無差，正在歡喜，忽見一生，冉冉而來，衣衫楚楚，宛若陳平，酷肖潘安。四人視之，躲避不及，那人走近前道：「我非別人，乃卿等至誼。」話畢將珍娘抓住，抱摟在懷，強求雲雨。在欲求而不就之際，要脫又難脫之時，三妹方欲同遁。早有藍母，見天大明，高叫丫頭桂瓶。將珍娘驚覺轉來，香津滿肢。靈心跳顫。想道：「奴在夢中，月內贈下笙簧方吹，被三妹齊分合奏，見一風流人兒，將奴抓住，有無限情趣，將有投件相狎，被老母呼婢而覺。奴想此夢不知何兆？」遂起就襦，臨妝嗟嘆，提起筆作律一首：

　　遙去洛陽暮，天涯浪子驚。愁將肢體瘦，臨妝對鐘明。

　　積蓄奴供火，縱橫雪霽晴。窗虛惟月色，夜靜品笙聲。

　　忽訝顛狂甚，須知狎就身。孤衾隨影薄，詩景滿庭清。

　　軟襯香裀滑，忙軀夢裡征。何能相酣戰，栩化蝶完成。

　　多少風流意，悄然意別生。

　　珍娘韻罷，將斑管怒摔於几上，止不住秋波滾滾。憶初時錯配姻親，到如今，拆分兩下。奈浪子遊於天涯海角，嘆紅顏苦於蘭房寂寞。想昨夜夢中，吹笙遇偶，不知可有重見的人兒，再得同歡聚首否？

　　正是

　　堂前萱草嘆宜男，閨中少婦淚潸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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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評曰

　　才人之筆，封悅生即隱於月中笙。先兆於姐，次狎於妹。引論之微，深寫之妙，亦可觀也。

第1.04回　悅生浪狎雪妙娘　愛月私奔有情種

　　慶興湯中初浴罷，沉潛紗內又新酣；

　　祇因身困侵郎柄，贏得伊家錦帳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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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話說雪妙娘，自與封悅生相會一宿，得意心身如許。遂杜門於平康，絕跡於狎客，久拒往來之人。終日呆盼，時刻痴念，懶臨妝台，洗卻鉛華。其日用之類，售蚨為生。並無花月情懷，真個是閉門不管窗前月，任他春暖杏桃開。正值嚴冬，雪飛梨花，彤雲密布，家家掩扉，戶戶圍爐。

　　此時封悅生見六花飄颺，頭戴毡笠，身著貂裘，手持傘蓋，足穿釘套，冒雪出門。走有二里，走了多少銀砌瓦甃，過了無數粉妝瑤臺。踱出維揚南城口外，早至鈔關河南岸，已至平康第五巷宅。收傘震雪，立於廊側，用手擊戶數下，小鴇兒聞敲門，問道：「是何人？不要打門。我家妙娘久已不會客了，從了良緣，嫁城裡二郎廟前封相公爺。可請別家去，我這裡無人在內。」悅生聽了，在門壁隙處張尋，看有板縫，恐內看見，故此回說，四面門孔俱無，諒是真情。忙叫小七：「我就是封相公，來看你妙娘，可開門。」小七聞言道：「原來是封大爺，你略站一站，我問娘取了鑰匙。」

　　同小七開鎖啟戶，小七接傘。悅生道：「妙娘好。」雪妙娘道：「今日是東北風大，將你大雪中吹來。」進了內房，小七打點賞雪之品。妙娘道：「封郎，這旬日不見有何事冗？叫奴盼望，倚閭苦待以伺君臨。幸今冒雪以降，則見其腸熱矣。」悅生道：「數日事冗，不能得暇，心甚掛念。今日稍暇，不辭大雪，特來相探。適扣門，小七回客之言，令人佩德，承卿雅愛，永締姻盟，今見卿洗去沿華，除卻麗服，真是小生百年舉桉。」妙娘道：「奴雖出煙花，目視有珠、睹情閱友亦已多矣。思身墮其陷阱，情必鍾於一人。今見君丰姿雅調，情逸翩翩，投奴之心，遂奴之願，故前至今，洗去紅粉，脫卻舞衣，永侍箕箒，以圖終身，願勿以為賤視耳。」悅生道：「小生父母早亡，室家未有，既蒙鍾愛，豈敢不諾。」兩人遂圍爐共酌，持盃用品，話來語往。只見門外飛飛大雪，亂舞瓊花。上上下下，砌鋪瑤階。二人同歡同聚，酒飲半斗，餚用數筋，二人言回語答。未幾，漏箭將發，銅鼓初敲。酒映紅顏，色近檀郎，妙娘酥胸半露，悅生興動情狂。

　　二人離於火爐，澡牝滌麈，妙娘忙換金蓮，悅生取巾褪網，解衣卸褲。妙娘傍鴛枕仰臥裀褥，悅生就肌膚體侵嬌姿。妙娘金蓮倒控郎腰，悅生麈柄直篤牝戶。妙娘噯喲一聲，柄已入牝。悅生將身緊貼，挨靠酥胸。妙娘知麈柄火煖，興燄情熾。陡然郎身莫移，其柄在內。鑽伸縮進刺篤亂吮。點點如禽啄食，下下如蛇吐舌。妙娘渾體難支，雖在風塵花柳，閱人不可勝算，大小久易，也不知領納無窮，不似今日，把個能經風雨，軟射得釵墮雲鬢亂，美的身顫柳腰酥。悅生耐戰多時，運氣展舒。在妙娘牝內，東搗西撞，聳抽挑頂，弄得妙娘魂飛半天，身在浮雲，氣喘噓噓，雙眸緊閉。口內淫言俏語，親哥哥，這快活不知是那裡來的春光。被中翻淫浪，牝內湧波濤。丟之無數次，昏迷兩三遭。妙娘被悅生麈柄在牝內，將心花似啃似咬一般，一縮一伸，得意難經。從在風塵，未有今日美快，妙娘道：「冤家前番共寢，千眾送一。今日原何又是另樣奇爽，快快抽出來，待奴看一看，是怎樣？我今朝遇此快樂物件。」悅生道：「小親親，你來我的蘸，須當叫我一聲知情知趣小爺爺，方許與你看哩。妙娘小乖乖，你莫要做腔子了，知這好物件，真正是我的了。」悅生口內言著。將身一扭，麈柄已出。妙娘用手一摸，噯喲一聲：「這件好東西，前日何常有此等長大，怎麼今日得有大過。奇哉！奇哉！快蓋被褥，不可冰壞了他。」悅生仍將麈柄向牝一篤，全身皆入至根，不容絲髮。在牝內亂鑽亂點，熱烙之美，妙不可言。妙娘會心舒意美，口中難禁體播腿搖，一洩如注。悅生知道妙娘丹飛永走，收氣一口。下身並枕，已交四鼓。正是：

　　得授展縮靈龜法，戰倒淫嬌百媚心。

　　雪妙娘被封悅生上陣一戰。四鼓方止。這悅生精神百倍，不走一滴。那妙娘美起非常，連丟數次。妙娘伸手來摸悅生麈柄，仍舊綿小。忙道：「封郎，先前怎的，您般這會仍是舊時。」悅生道：「不瞞姐姐說，我那日別你，往金陵尋友，經由古棠，得遇奇士，傳授此法。御女稱快，不知妙！」妙娘道：「封郎我初被一客人破身，他是北直隸人，致紫草紅花。我纔交十六歲。那客之物，亦有七八寸長，遭他很篤。我痛殺一夜，已交三鼓方止。不似冤家耐久，亦不洩。那人雖然過大，而不甚硬，亦且不熱。又洩如注，不如君的極暖，自伸自縮。就如在花心上啃咬一般。令人魂消，比常不同。若是不曾見的女子，被你一戰，沒世思慕。」妙娘暗自心中道：「不該言其好處，恐冤家有此本領，浪嫖不定，私貼者多，而不真心為我。不如我今先下手，獨自私之。若放過此妙景，再守他技，他生也不能再逢。」遂道：「封郎，我有真心向你，這數月杜門絕客，洗去脂粉，待君以作終身之計，勿使奴為白頭之嘆。況我又無媽媽索騙身銀，更喜你又未有家室，毫無所費。奴情願從你冤家，你意下如何？若肯相許，明日我便同你一同回家。」悅生耳聽心想，口中道：「多蒙芳卿厚情。愚弟「何敢輕薄，怎奈……」就不言語。妙娘伶俐之人，心機活忽，聞悅生言一奈字，便知下面的話。因說道：「奴雖風塵，非為淫奔而致。父母家寒，將奴寄在外家，被人拐到於此，至今七載。君雖口允，心尚自揣，自身還可支調，況不營運，倚靠祖遺將盡，又欲聯我，倘日用不繼，故爾思索。因此不定，可是否？」悅生道：「奈我不商，風流頑嬉，將祖父遺物，用去十之有七。恐芳卿到彼，不能相濟，那時悔之極晚。在卿言見極明，不若小弟叨其雅愛，朝暮相探，俟我稍能有得，再圖後舉，兩下亦可相處。若不深思，恐蹈近憂，那時反為不美。」妙娘見悅生所言有理，亦是實言。不覺紅日三竿矣，二人隨即起枕離衾，各各梳洗畢。

　　悅生見天霽雪消，日烘寒色，而地下尤泥濘難行。妙娘遂留住了兩天，夜夜相狎，朝朝共飲。這正是兩人心堅金石，意同連理。妙娘多情女子、嗜慾之人，得遇悅生，中意投心之物，戀戀不捨。悅生半允半就，難推難辭。欲要將妙娘攜回，又恐缺欠。欲不行，恐辜負其情，左思右想。妙娘被悅生狎得心舒意暢，忙道：「封郎，可肯依奴，明日齊回府上？」悅生猶豫不決。妙娘言之再三，悅生只得應允。妙娘道：「封郎，奴欲去會結拜妹妹戴一枝。你少候片時，我即回來。」遂換了衣服，出門徑到同契姊妹處，一一別過。方至戴一枝家，一枝道：「姐姐幾時便作那事，小妹好來恭賀。」妙娘道：「妹妹，特來別你，我明日起行。你要來待，新正來看我。」言畢起身相辭。一枝道：「姐姐，你到脫離金鈎，何日我能似乎？」妙娘道：「不必縈繫，我代妹妹留心。」又不敢深言，恐媽媽知道。一枝攜了妙娘手，送別勾欄外，妙娘含淚而回，一枝哽咽以進。悅生見妙回家，笑迎道：「姐姐，如何去恁久？」妙娘道：「久杜平康，多時未會，眾姊妹相留，勞你久候，有罪了。」悅生笑道：「你講的是那家話？」是夜，二人解衣上床，被中歡樂，不必細說。

　　次早二人起身，梳洗畢。妙娘收拾紅軟，皮箱內蓄，叫小七覓輿。悅生先行，及回自舍，令封祿出門迎接。未一時，妙娘乘軒而至，下輿趨入內，見其精舍，雖非高堂大廈，亦且華麗裝飾。清客佳具，一一俱備。妙娘看了，叫取香燭一用，悅生令封祿列炬擺爐於案，只見香氣絪縕於霄漢，燭光輝煌於堂前。妙娘笑道：「封郎，小妹今日焚香燃燭，與君共效鸞凰、同叩神駕。」悅生道：「蒙卿相愛，敢不從命。」二人齊拜於花燭之下。妙娘道：「妾身雪氏，生於宦門，被騙售落平康。怎奈風塵無靠，己銖自贖弱質，情願赤心字於封生，伏望神鑒。如悔訂約，再蹈煙花之性，雷殄奴戶。」悅生道：「上蒼正鑒，身鮮家室，入馬平康，幸蒙雪氏，心投契合。夙緣前註，願結絲蘿，永固百年。生同枕，死同穴。如負此盟，天神共殛。」兩人相拜而起，妙娘向皮箱內，取出皮匣，奮力一掇，遞與悅生。悅生不解何意？妙娘向袖裡取出小匙，開畫璅啟看。只見內有黃金百錠。寶銖數升，白松紋弁，玉貝奇珍，釵串數十，說道：「封郎，此銖係妾平康所聚數年，今見郎君，願托終身，此銖足以度活養老，計算百萬有餘。」悅生瞥見，喜道：「多情娘子尊愛，敢不舉案別守？」就命封祿將妙娘用度物件搬來。

　　自此以後，終夜歡狎，時刻聚首，縱淫無度。在悅生丹田永固，在妙娘癸枯血竭。過殘臘至次冬，不及一週，妙娘淫慾奢縱，不惜身體，懨懨一病，名登鬼錄。黃壤不遠，悅生百般調治不痊，妙娘瞑目而逝。悅生痛泣哽噎，如喪考妣。悲慘莫禁，備辦棺椁衣衾，厚葬於多寶廟側，修齋追薦，百期已盡。悅生虧妙娘攜物，家資富足。周年已滿，思欲再聘，托媒相訪，要如妙娘賢淑，詞詠清雅。如此東不就、西難成。

　　這日晚，鄰故舊相知，連愛月，因悅生有妙娘在室，恐怕事露，故此悶悶遠離。後知妙娘棄世，意圖再熾舊好，不得其便。不料其夫喻得勝，要將愛月寄住外家，以便隨征。今日幸得勝營中，支放隊中月糧，輪守糧料。這愛月潛自封宅，悅生正在悲傷妙娘，又想愛月久不會面，欲去會他。又恐其夫在室，不敢就去。忽愛月走來，輕輕叩門。封祿啟戶，愛月走進。悅生燈下瞥見，如獲奇珍。忙道：「冤家，想殺我也！因卿夫終日不離，未敢造次，多有獲罪。」遂攜手進入臥室。封祿送茶，愛月道：「妾夫在早晚隨征，攜妾寄與外家，恨不再晤。今幸一便，特來別你。」遂流淚道：「不知何日，共君如今日也？」止不住秋波淚滾。悅生亦流淚道：「愛娘，你來別弟，古云好事多艱，樂必有殃，不幸先妻歸西，止望共卿早晚盤桓，誰料有此舉，真苦楚人也。」二人遂脫衣就枕，合體沾胸。愛月雙鈎環搆郎腋。悅生柄捷牝內，穴迎麈，跳柄入纔過數十餘抽，愛月爽快難禁。悅生體穩柄動，似點水之蜻蜓。愛月身顫舌冷，如乘浪之扁舟。悅生道：「此一別。甚日裡鷺頸重交。」愛月道：「這分手，何時節鸞儔再偶，都是為易別難逢。」做女的，將麈柄深藏牝內。為男的，把情穴時刻套於柄上。二人你貪我愛，貪內滾熱。熱極大的東西，男愛女豐滿，滿玉捻就粉做的玉戶。這愛月道：「就死了，今夜不放麈柄出牝。」那悅生言：「出如玉著命難釋牝戶。」二人自燈上擁娟至四更。悅生運氣，久戰未洩。愛月情穴，容納猶忙。不覺陽升東氣轉，一夜無眠。愛月聞雞聲而驚起，烏雲撩亂。二人穿了衣服，四腕互抱而泣。無可奈何，愛月只得泣回。

　　正是：

　　相思相見知何日，此時此意不忍分。

　　杏花天卷之一終

第2卷

第2.05回　悅生旅邸夢三美　玉鶯自家擇鸞儔

　　行盡洛陽數十程，桃花柳綠渡春城；

　　三更偶入莊周夢，萬卉生芳列畫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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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話說連愛月，與封悅生一宿別去，悅生悲慕思想不寧。過了殘冬，又是元霄，值鶯啼弱，柳花將笑，草已萌芽滿陌青。此時封悅生得了妙娘私蓄，家業隆茂，呼童使婢。因妙娘棄世，欲再聘佳偶，奈桃夭柳質難選。玉姿美姣未遇。這日悅生在家寂寞難忍，忽想起洛陽姑母，未知景況如何？遂收拾行囊琴劍，準備鞍馬等物，要往洛陽去探姑母。隨命封祿挑行囊書箱，令使婢玉容，同小童封書看管門戶，老蒼頭照管各莊租稅，並管房租等賬，是日離了維揚。

　　行不數日，過了白沙縣，至于泗州前進。路途間主僕相倚，朝行策馬，暮宿旅邸。看不盡山花藏笑媚，野鳥亂呼鳴。處處紅桃含宿雨，村村柳綠帶朝煙。行不盡高高低低羊腸的曲徑，崎崎嶇嶇不斷的來龍。悅生在馬上運動神光，見路上行人絡繹，奔東越西，為利圖名。過了無數村莊，農忙耕作，婦饁夫耕，行至日色將晚，遙望一個村市，地名叫做板橋鎮。悅生遂投草座下馬。封祿歇擔，牽著。店小乙走出店迎接道：「客官請到裡面安寓。」悅生步入客房而坐，封祿牽牲口付小乙上料。小乙就問道：「客人要用大米飯，或是要薄餅饃饃？」封祿道：「我家爺不論，只管取來。」不一時，店小乙托出大米飯薄餅饃饃魚肉等物，放於桌上。主僕兩人用飯畢，行路辛苦，臥睡不迭。悅生就寢，魂入南柯，夢遊臺榭，行至一花園，百花齊芳，萬卉爭妍，金鶯織柳，紫燕窺簾，過了百杏林，轉至碧桃屏，來至薔薇架，木香亭，方欲再步。只聞得嬌語笑聲，抬頭一看。見三個女子，在於木香亭邊蹴踘。那主張的，月貌花容，遍體綺裳，掛泛的柳眉杏臉，滿身玄綃，副掄的，雲髻翩翩，玉姿柔媚，齊齊呼笑。悅生一見，精神狂逸，急奔向前相會，三女襝衽而拜，穿綺裳的美人道：「郎君至此何事？」著玄綃的美人道：「先生來此何幹？」著藍的美人道：「二位姐姐，此生從不面，問他何益？倘母親聞見不便。」忙將踢的氣球，向悅生劈面拋去。把悅生打了一跌，早已驚醒，遙聽戍樓三鼓。心下想道：「此夢境甚有奇趣，夢見絕世名姬。雖古之虢國夫人，不過如此。動我神思，難以消釋。」翻來覆去不能再寐。

　　不多時雞聲連唱報曉，店主人起來燒湯造飯，備辦酒餚。封祿打疊行裝，餵了牲口。悅生亦起來，梳洗完畢。店主人托出早飯，悅生主僕，吃了算還忘賬，遂轡策勒轡，封祿擔負行囊，離了板橋鎮，又登羊腸徑，悅生馬上舉眸，見此地風光，怎比我維揚繁華。行人貌樸，頂上戴高頂氈帽。體著壓藍短襖，下罩常褲，裹腿深鞋。文縐縐，魯聖遺風，貌昂昂，孟貴宗派。

　　這悅生在鞍馬上，思思想想，笑笑吟吟。行了一旬，不覺已近洛陽禁地。此時日落西山，不能進城。隨投郭外草店，下了頭口，進入客房，封祿安頓行李。這店主人姓毛，號望繁，年近五十，專下來往客人，有大小二妻，長妻姓閔，名巧娘，從未生育。因無後嗣，再娶次室一房。姓卞名玉鶯，生得縹緻文雅。見者魂消，遇者慕想。望繁無子，又有上等文雅風流過客安寓飯店，二婦暗與私通。這月餘，來往過客甚稀。

　　正逢三春，清明屆期，俗例掛白，剛剛悅生進入客房。正值卞玉鶯掛紙回家，就從悅生客房門首過去。方抵內室，那玉鶯步走極緩，金蓮未及三寸，前娜後移，腰如弱柳，面如梨花。悅生抬頭一見，究然與雪妙娘彷彿不差。玉鶯停步向內一張，將秋波斜視了一盼，微微含笑而入。悅生見了，身在客舍，魂到天涯，目直心迷。封祿送一盞茶來與悅生吃，便道：「相公好了，我們行了一月有餘，方到了洛陽。」悅生道：「封祿，我們今日到了此地，日色已晚，你又走疲，我又勞頓，且在此店中安息了，明日慢慢進城。」封祿道：「相公吩咐極是，況已到此，何必著忙，明日待小人先進城去，訪問姑老爺家明白了來報相公，相公然後進城未遲。」悅生道：「也說得是。」主僕商議不表。

　　再說卞玉鶯，在客房門首看見封悅生，丰韻標緻。自想數月以來，未下一個俊俏客人，俱是推車肩擔的，把奴苦忍半載。今日造化，天賜來英俊南客，與我受用一夜。若有趣，留他與我大姐姐快活快活。吃了晚飯，收拾停妥，這店主人親家請去吃酒。這店內大娘閔氏，有三十餘歲，俏麗騷媚，待卞玉鶯如嫡親姊妹一般，凡事先議後行。卞玉鶯見天色已晚，隨向大娘閔氏，打了一個照面。閔氏笑道：「若中意，可來請我。」玉鶯道：「自然不敢欺你。」說罷。遂出了房，飛臨客舍，只見封祿在那邊餵馬。玉鶯道：「那位大哥，你來，我問你話。」封祿見叫，轉身向前道：「主人家叫我作甚子？」玉鶯道：「我問你，你是何處來的，在我店內歇寓。」封祿道：「我相公是南直維揚人。來你貴省探親，進城晚了，所以借寶寓一宿。」玉鶯向袖中取出百文銅錢，遞與封祿道：「這百文錢，送你買酒吃，我也是南直人。煩你把你相公請來，我問他一句信音。」封祿道：「多謝。我不要錢，我去請相公來便是，怎好要錢？」玉鶯道：「你若還嫌少，我明日再補你可收去。」封祿多謝一聲，收了心中暗喜。玉鶯又道：「快快請來，恐我家長吃酒回來，不便問信。」封祿慌慌張張。轉身高叫：「相公，相公。」就把悅生說了一跳道：「這是怎麼說？有甚事，講就是，何必叫喊？」封祿道：「相公，這店中娘子與了小人百文銅錢，說他也是南直人，叫我請相公去，他要問相公的音信。又說不可遲了，恐怕為主人回家不便。」悅生聞言。心中想道：「此黑夜請我，必有好意。」忙整衣冠，飛臨內室，玉鶯迎見，忙道：「相公隨奴來，沒礙於事。」悅生道：「小娘子，我乃遠客，初來寶店，此係內室，夤夜入去，恐不便，有話在此說罷。」玉鶯道：「相公，不祥之念，難道獨戕於君？奴可苟免，不必狐疑，妾非壞人而能誘君。」玉鶯向前用手攜了悅生，進入房中，掩了門道：「妾見君獨宿旅邸，相約共宿。」玉鶯隨自展衾脫衣，上榻倒下。悅生見女先睡，又非強姦，總有罪過，不至於強姦之律。一時情慾難禁，遂密吞丹丸，脫衣上床。不一刻麈柄昂昂然挺豎，玉鶯用手相探縮回。心中暗想有趣，滾熱而硬。悅生上身，分開兩足，情穴頓露，悅生相探，豐膩無毛，暗道：「好個妙牝。」將身緊靠酥胸，麈柄投入牝戶。猶如處女相似，溫暖美快。玉鶯道：「相公怎麼生此妙物，妾身今日有緣，幸遇相公。」只見麈柄在此牝內一伸，鑽刺無寧，玉鶯被悅生展縮大戰，身軟體顫，牝中流液涓涓。悅生道：「一月餘未曾御敵，今日逢卿，真是天付姻緣。」正是：

　　有緣千里能相會，無緣對面不相逢。

　　二人交媾多時。悅生運氣，將麈柄充滿花房。玉鶯快暢莫禁，昏醒復迷，丟之數次，綿如春蠶，真如酒醉。悅生將麈柄退出，玉鶯雙手抱住悅生道：「相公真是稀世之奇珍。」遂伸手摸麈柄，吃了一驚道：「相公先前入時，止有四五寸，如今怎麼變了七八寸有餘。滾熱無比，大是有趣。妾自作女至今，因我丈夫無子，令奴陪客度子，也會些好人。未有如君之妙，又且不洩而久，著實賞心的緊。相公你生的標緻，又有大過之具，真是風月中魁首。」上面口問，下面用手捏，又問道：「我的妙人兒，你姓甚名誰，說明了，以便再會。」悅生道：「小生乃揚州府人，姓封字悅生，來此城中，看我姑母。」玉鶯忙道：「是藍奶奶否？」悅生道：「姐姐，你怎麼就曉得是藍奶奶。」玉鶯道：「你方言說姓封，故此知道。藍奶奶是你親，他老人家姓封，常時對奴言，有個侄兒在揚州，多年不會面了。相公，你有三個表妹，比奴還生得標緻，惟珍娘招了人，還有玉娘瑤娘未曾嫁人。」悅生道：「姐姐，你姓甚名誰，如何曉得我姑母妹妹。」玉鶯道：「奴姓卞名玉鶯，曾結拜你姑娘做乾母親，藍奶奶是大後日六十歲了，奴也要去祝壽，莫非你來與你姑娘做生日的。」悅生想道：「有趣，今日若不與玉鶯姐相會，怎知我姑母生日。那時我生幼小，不知姑母壽誕，今日方知是三月十八日壽誕。」忙道：「姐姐正是。明日還在這裡再住一天，打點壽禮，方可進城。」玉鶯道：「妙極，奴也要留你住兩日，與你盡盡興。日後奴也來藍奶奶家，會見你，也不好相見會話了。今日與相公相會，也是前緣。」說完就起，去穿衣服，著鞋。悅生道：「天還尚早，如何就要分手。」玉鶯道：「相公待我進去，換我家大娘子來也，與你相會，明日亦好再相會。」悅生道：「此事極妙。」卞玉鶯披衣入內，未半刻二人已至榻前。玉鶯道：「我家大娘來了。」閔氏卸裳進衾，悅生即忙摟抱。二人齊言：「玉娘不如我們三人共枕到妙。」玉鶯依言，一同睡倒。悅生一躍，跨於巧娘身上，酥胸緊貼，巧娘兩腿忙分，金蓮相環於悅生腰背。悅生麈柄貫入巧娘牝內，巧娘被熱柄刺的快美。口中哼叫：「俺爹修爺。」身上震動。悅生運展妙機，麈柄在內，左沖右撞。這巧娘從不曾逢此勁敵，舌冷唇涼，牝內津液涓涓流出。悅生加力抽搗，巧娘情穴忙迎，昏昏而眠，不復人間矣。悅生是久慣班頭，狠刺多時，巧娘被悅生肏醒轉來，口叫有趣。道：「我從未見此又大又硬，又長久，又滾熱，快活死我了。」口中無所不叫，雙手緊緊摟定道：「我的親老爺。奴今夜遇此這一度，可抵半生之美快。」又道：「封郎略停一停，待奴定一定神子再幹。」悅生下馬。巧娘忙道：「玉妹，你還抵擋得過相公的傢伙，只是不可與他肏破了，不好回我家主人。」玉鶯大喜，又與悅生幹起。是夜二美輪流取樂，及至天色微明，三人忙起，悅生歸客房。正是：

　　單鳳來儀雙玉樹，兩龍爭抱一顆珠。

第2.06回　封悅生祝壽見姑　藍珍娘題詩憶夫

　　乘騎奔馳三月天，嬌花啼鳥語綿綿；

　　遇慶瑤池開壽域，鯫生何幸是奇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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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話說封悅生旅店奇逢得狎二美，又住一天，樂不待言。這日正是三月十七日，悅生將銀數兩，托望繁備辦壽禮，望繁道：「原來相公是藍奶奶內親，小人服侍不周，得罪了。」遂代悅生進城，同封祿照單置辦禮物。次早悅生命封祿同店小乙，扛抬禮物入城，悅生隨後亦入城。行至藍宅門口，禮物先進了，封祿又回來，引悅生入於內庭。藍母這日也不開東閣，止不過內眷女客而已，並無設大筵席。雖有一二十家送禮，俱是退回。言不做生日，鄰里皆不聞，這日藍書出庭，見是毛店小乙，抬進禮物。因吃驚，自想我家奶奶不做生日，毛家姑娘送禮何為？因問道：「小乙這禮是怎麼？」封祿道：「我這禮是千里來的哩。」隨取了禮單，遞與藍書。持帖入內，道知來歷。藍母同三女展開禮單一看，上寫的是：「侄男封君詔頓首拜。」藍母同三女纔正看禮單名帖，龐若蘭從後院而來，藍母放帖，若蘭拜祝畢，侍從於側，藍母仍取帖，看其禮甚豐道：「這是誰人，用此重禮。」及看後面是侄男，封悅生名字。藍母道：「我因多年揚州無人往來，不知此是何人。珍兒你四人同我去看看禮物，向來人問一問，便知端的。」忙令藍書將庭門掩閉，母女五人皆齊至庭中。封祿一見老人家在前，料是姑太太，忙忙跪下道：「姑太太，小人叩頭。」藍母道：「你是何處來的？」封祿道：「小人是揚州封相公家的，同我家相公封悅生，來與姑太太祝壽的。」藍母道：「我離家久，不知是那一派？」封祿道：「小人的相公，乳名叫做喜郎。」藍母道：「呵，原來是我親侄兒，他如今在何處？」封祿道：「相公同小人一齊來的，現在外廂。」藍母令藍書道：「快請封相公進來。」藍書應諾出去，藍母立庭前看擺壽禮。道：「珍兒你表兄家業有餘。你看此禮不啻百金之外，雖不受，抑且令舅母的見家下，還有成器之人，來此光降門戶，也是你外祖一脈。」言未已，只見藍書引封悅生進入大門。母女抬頭遠睹，但見悅生頭戴片玉紗巾，面如美玉，身穿月白縐紗褶子。大白花綾裙，白綾暑襪，足下大紅綢履，大步行來。豐逸瀟洒，玉貌堂堂。趨至中庭，四妹遠見，退入屏後。藍母降階而迎道：「我侄兒勞你遠來。」悅生道：「姑母在上，因途程遙遠，不能朝夕侍奉，多有得罪。」封祿鋪氈。封悅生拜道：「小侄願姑母鶴壽無疆，遐齡滄海。」藍母急急向前相扶道：「吾兒遠臨，程途勞頓，又蒙豐禮來此一看，足見其情。」慌忙攙住，悅生平身侍立。藍母命使婢桂瓶，請四位姑娘出來相見。四女聞言，從後步出，環珮翩翩，香風襲襲，悅生遙覷。恍如仙子臨凡，魂靈早飛半天。四女齊立於右，悅生居左，眾女襝衽，悅生作揖。眾女顏色如絳，秋波四睹，金蓮疊疊，柳腰搖拽而退。藍母陪悅生啜茗。封祿向前道：「姑太太禮物可收。」藍母道：「侄兒你在客旅不便收藏，為姑母念你遠來，面點領用，餘禮暫且權收我處，回日送上。」悅生道：「特為姑母獻上。以效華封進祝，些微不腆，望祈笑留，則小侄忻感不勝。」藍母道：「豈有全收之理？」遂叫丫鬟將禮物扛入，四女查收。藍母令悅生入內座，桂瓶托茶，母女一齊相陪。正是：

　　久別家園親骨肉，豈知今日又重逢。

　　茶畢。藍母同四女陪悅生用酒。悅生見一姊三妹標緻，暗想道：「珍姐久曠知味，三妹皆未經風雨，真如上苑名花，玉姿美質。鯫生已入天台矣，何幸得近玉人。」心中自喜。珍娘頻頻偷覷悅生，暗想道：「好個表弟，人品豐美俊逸，比我那浪子高之天淵。」私嘆不表。玉娘見表兄風流儒雅，自想維揚是繁華之地，我這表兄多管風月中斷不能少的，一定是知趣的人。瑤龐二女低頭自思，若嫁了像這表兄這樣人物，溫柔俊俏，也不枉了為人世。藍母道：「珍兒，可敬你表弟一杯。」珍娘奉母命，伸出玉手持杯，桂瓶執壺斟酒，珍娘含羞絳頰捧敬。悅生起身接杯而飲，亦要回敬。藍母忙止道：「不要復杯，表姐自來不飲。」悅生道：「小侄從命。」又言客歲九日，會見姐夫傅貞卿，同一花俊生在淮裝了藥材，至我維揚發賣，已獲大利。藍母道：「侄兒，你見姐夫如今何往？」悅生道：「小侄留他，他不從，次日相請，主人言已開船，上湖廣去了。」藍母道：「如何不寄一字？」悅生道：「傅姐夫說，邂逅相遇，不及付字與岳母，老舅若去，傳言致意便是。」又道：「姑母，那花俊生是姐夫的表弟，也未有信。」藍母道：「侄兒你姐夫與此人為友，見怪你姐姐勸他。故此棄其產業，攜友遠出，致你表姐失望。我又無靠，你兩個妹妹，又尚未字人。」悅生道：「姑母年邁，早晚亦要人支持。奈小侄路遙，有緊事時，不能就到。」藍母道：「侄兒你家中侄婦賢惠，可能持家，是誰家女子？」悅生道：「不瞞姑母，小侄不才，侄婦是門戶中人。攜數萬金相從，至家未及一載，不幸西返。昨歲做過服滿，如今看過姑母，回家擇娶。」玉娘暗自想：「表兄非老成人，必是風流種。為甚門戶人有此多金，輕自從他，定能相合，必然逞心了。」珍娘聞夫遠去，又聽表弟婦是煙花妓女，必然這行子也是作怪的人了。瑤蘭二人，各自想：「此人一表不俗，花柳中人，豈不心愛。莫說別人，就是我作處子，見了也要動心慕想。」藍母道：「侄兒原來失偶，尚未續絃。」言未畢，見一輿至庭下轎而進。乃是卞玉鶯，藍母向前相見，把言道：「我兒今日又勞你記念老身，屢屢蒙你厚情，歲歲來慶祝。」卞玉鶯見悅生在座，假意含羞懼怯，藍母即道：「我兒，這位是我侄兒，你也是妹妹，不必見外。」玉鶯向前拜祝過藍母，轉身向悅生道了萬福，方同珍娘姊妹行禮。又道：「母親壽日，我家大姐姐有事，不得與老母祝壽，勿要見罪。女兒攜得壽儀一封，與母親添壽，一點恭敬，乞老母笑納。」藍母云：「多謝盛情，老身何以當得。」話畢悅生首席上坐，眾女右邊列坐。藍母東首席而座，藍書托盤，桂瓶執壺，封祿上餚。悅生立起身，手捧金卮上酒與藍母，五人齊立，奉過酒坐下。悅生道：「列位姐姐，愚弟不敢奉敬了。」珍娘等齊言：「不敢。」有勞桂瓶，俱將各妹斟滿杯中。一齊道：「請酒。」藍母道：「多承賢侄遠來。」悅生心中暗喜道：「五位姊妹，個個生得如花似玉。我今日在這裡，宛在廣寒仙宮。」香風嬝嬝，花貌盈盈，粉臉桃腮，烏雲玉面，唇點櫻桃，眉蓋秋波，披黃罩白掛紫穿紅，如數朵綵雲呈瑞色。戴金插玉，蟠龍掠鳳，似璣珠玉樹吐芬芳，不亞廣寒宮。可賽瑤池殿，笑的微笑，言的輕言，俏的更俏，騷的越騷。珍娘雙蹙眉黛，有無限嬌媚。若蘭秋波頻盼，似有情稍寄。玉娘粉頸半露，體細肌芳。卞玉鶯春蔥慢伸，勾魂使者。瑤妹妹笑值千金，燕語鶯啼。眾芳姿喜態難描，定若南海觀音。老姑母長壽星，猶似當年李太后。封悅生美貌風流，猶如潘安再世。酒闌餚殘，日已西落。銀缸將上，席徹各散。藍母命藍書收拾書房，與悅生安宿。男歡女悅，各歸內房。正是：

　　璅春心重門朱戶，捱剩枕戍鼓傳更。

　　當下悅生酒罷出來。宿於外書房，封祿隨定。悅生在枕思想難寐，如何我姑母養了三位姊妹，真是蕊宮仙子下世。那龐家妹妹，卞家姐姐，別樣裝束，卻如巫山神女。今日我封君詔樂死，若姑母留我，我藉他注意。三位姊妹不能到手，若蘭小姐亦可充腸。內房龐若蘭回家，玉瑤二妹，共枕於一室。珍娘留玉鶯同衾，藍母先去安寢。四美俱在珍娘房中，言笑一番，各歸寢榻。珍娘見二妹俱去。隨掩房門，與玉鶯談心。兩人心意相合，若有密言，各不隱瞞。珍娘道：「姐姐你這兩日可有知心者否？」玉鶯笑道：「好姐姐，你猜一猜，我好向你說一宗美事。」珍娘道：「獃了頭，你店中往來無數，也不知多少人兒，叫我猜誰的是。」玉鶯道：「姐姐言之有理，我前日店中下了南客。一主一僕，主人風流美貌，是千中選一的。我向我大姐姐打了應照出來。令他僕請那人進內，外貌實不必言了。其中妙處，天上無，地下少。我想世上只有他一人。」就不言語。珍娘見到說到至緊處，又不言，忙問道：「他一人怎的恁？」玉鶯道：「姐姐你要起來，拜奴兩拜，我便說與你聽聽，妙不可言。」珍娘道：「你對我說，也無益於我。不向我說，亦無損於我，我拜你何事？」玉鶯道：「姐姐你不拜我，我也不說。」各自安寢，珍娘因丈夫遠去，寂寞許久，要人言言散悶。故此欲令玉鶯妹講講說說，以消長夜。就道：「玉姐，你今日說與我聽一聽，我明日早起，拜你兩拜。若果有些奇處加倍，拜你四拜。」玉鶯見說道：「那人脫衣上床，我用手將他下面一摸，其物中和熱如紅炭。那時我興來，忙忙將他摟上身，妙物進來我牝內，姐姐，你想此時有趣否？」珍娘道：「真是有趣的事，後來又更有甚趣？」玉鶯道：「姐姐我想那人的麈柄真是人間至寶，一到裡面，火爐一般，戶內湯烙的有趣。又且那麈柄不知怎的，在我牝內遇著熱氣，就長有六七寸，把我牝內肏的滿滿的。」珍娘道：「這是極妙的了，還有甚麼樣美趣？」玉鶯道：「他身子不動，那件大東西，是活的。自己往裡一鑽，就頂入花心內釘住，一頓啃咬，渾身酥快，內中湯的又炒，鑽的又美。其硬似鐵，肏在裡面，如水鴨咂食，左右尋刺，一夜也不洩，我被他弄了二夜，丟了數十次。我家大姐姐，同我兩個弄他一個，肏我兩人，弄的我們好似殘兵敗將，昏頭暈腦，不知怎麼？你道世間有此麈柄，奇也不奇。」這珍娘被玉鶯說的淫火大熾，戶內黏津，滑滑滾流。玉鶯亦不言其人姓名，講的自己情興燄熾，陰中騷液汪汪，恨不得奔出書房，摟著悅生，肏入牝內。二人淫興大動，珍娘道：「了頭都是你來，我苦守一年，多不動情，被你今日把我芳心引動。」玉鶯道：「我們兩人摟著弄弄何如？」遂爬上，珍娘兩腿分開，你顛我迎，兩美火盛情湧，磨磨擦擦，哼哼叫叫，齊齊急了一身香汗，兩人酥軟爽快而捲下身，並枕而睡。再言玉娘瑤娘，登床並枕，玉娘道：「妹妹，你今日聽見表兄言嫂嫂是門戶中人，攜數萬金跟他從良。想表兄定是作怪弄嘴的油花，故此妓者從他。」瑤娘道：「姐姐我看表兄不是好人，就是餓鬼一般。我今日看他一雙騷眼，不是看我與大姐姐，就是望著若蘭姐姐，左瞧你，右顧我，端的不正氣。」玉娘道：「我們做閨女，不要管他男子家的事，他住十日或半月，自然去了。」瑤娘閉言不語，玉娘亦睡。正是：

　　春心飄泊隨風絮，性若孤舟斷纜遊。

　　是夜四女分作兩房，這邊珍娘玉鶯，談心相狎。那邊玉娘瑤娘，議論以酣。悅生尖酸風流。四人心病，皆是一樣情腸不遠，時一宿已過，正是瑞色日升，玄鳥下祥光，春運景雲開。藍母先自起來，支照家業，令藍書開了中門。悅生早起，梳洗完備，步進內庭而坐。這卞玉鶯同珍娘，離榻臨鏡，畫眉施朱。巧掠烏雲。那廂玉娘瑤妹，粉黛塗鉛，衣著絳綃，三姝各自消遣而笑談，獨珍娘心中哽咽不樂，自恨丈夫相拋，無以釋懷。見筆硯在几上，遂占一律。寫道：

　　狂夫偕俊逝天涯，望斷衡陽雁影賒；

　　孤幃玉質能如此，唯有窗前月印花。

　　詠罷。情恨轉熾，又慕表弟悅生，風流俊雅。正此三春，柳舒花放，燕語喃喃，文禽兩兩。偏奴寡鵠孤鸞，紅顏命薄，愁悶難遣，長夜怎眠，枕剩衾單，只因理宜各別，萱草當堂，若不畏此，則可以與表弟共寢，一雙男才女貌。況周年已經苦守，昨被玉鶯言入肺機，深動情絃。倘天憐念，前生有緣，千里而來，似乎有意，怎得此時此夜，共坐同歡，方消我願。其情不能解釋，自泳閨怨一絕，又寫於素箋

　　春光先到豔陽天，閨閣慵心繡錦鴛。

　　徙移欄杆情醉處，桃花含笑柳含煙。

　　珍娘寫完，將素箋折成方勝，入於袖內。移步庭前，同玉鶯見過母親。與表弟二妹，環坐在側，共飲同食，說些家常維揚風景。悅生言畢起身，玉鶯微笑照應，兩心共知，藍母起身理事。四妹各各散立，珍娘下堂。探籠中畫眉餵食，左手拖垂，將袖內詩帖，遺落於地。悅生有心行步相窺，見珍娘袖中落下一物，忙趨至珍娘後灣背拾起，不表。

　　卻言珍娘無心誤落於地，悅生只當有意於己。只見玉鶯辭回登轎，目視悅生而去，母女送出回宅。銀缸吐蕊，玉鏡照戶。悅生出外就室，母女入內閉門。正是：

　　佳句已隨流水寄，鸞傳鳳侶今宵定。

第2.07回　風流子計就連環　俏佳人暗赴藍橋

　　詞曰：

　　春雨裡，光景更幽清。紫燕魂驚洲渚，桃花淚滴水紋輕，綵雲重復行。風瑟瑟，旅店恰同雙，春花亂隨流水逝，嬌嬌細細逐飆香，蒹葭玉樹芳。

　　──右調　望江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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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話說封悅生拾取珍娘詩句，藏於袖內。及至傍晚，別了姑母，步出書房。封祿掌燈，悅生將拾得方勝疊，拆開看道，原來是首詩。讀道：

　　春光先到豔陽天，閨閣慵心繡錦鴛。

　　徙移欄杆情醉處，桃花含笑柳含煙。

　　悅生讀畢道：「我表姐真巧，才華獨步。」追憶詳解無奈。只得赴枕道：「怎麼得與表姐一會，這詩中大是有意。徙移二字，叫我不要在家相會。」想想道：「我非洛陽人，初來此地，怎能有極妙之處，讓我二人對面促談，雖不能鶯代燕侶，抑可完其兩念。」運籌半夜，思索更闌；醒而復慮，慮而復想，一策莫展，將欲沉酣。猛然鼓掌笑喜道：「稀乎丟了這『巧』。且到來日與玉鶯娘相議。」怪道：「玉鶯娘上轎臨去時，向我丟了個眼色。」又喜道：「此事多在玉鶯娘身上成就。」次日梳洗早飯畢。吩咐封祿看了書房：「若姑太太問我，你說相公初來，出外步步玩景，明日好回家去。」封祿理會。悅生出得藍宅，也無心觀其城中之景，直有意奔至旅店作事。出了洛陽城外，不一時早至毛望繁店門。方走進店中，閔巧娘笑迎道：「封相公請進裡面奉茶，家長不在家。」悅生聞言，放心入內坐下。玉鶯來迎道：「冤家今日來的正好，我家長昨日起身，往山東趕四月初八日，曉起拜大菩薩去了。正要叫店小乙來請你，恰好你來。」悅生同玉鶯娘進房中吃過茶，纔要興雲布雨，只見閔巧娘走來道：「妹妹，你且讓我與封郎煞煞火，完了事，你二人慢慢顧弄。」玉鶯道：「頭籌與你先捻去，我們好上大貨的。」說完出去，管理門口生意。悅生將閔巧娘抱在床沿上，脫下小衣，牝柄交投，大弄大創，約有兩個時辰。巧娘魂消體軟，丟了數遭。卞玉鶯在外，如火磚上蟻子，或起或坐，心癢難熬，不能定止，只見巧娘坤占以漏，軟麻不能抵擋，氣喘噓噓而遁出，隨去隨繫小衣。玉鶯飛臨生前，揭起湘綾，花心早吐，橫臥炕上，悅生挺兵刺入，玉鶯美快悄語，無所不叫。瓊室盈盈，兩下如漆膠相粘一般，約有兩個時辰，玉鶯牝內如童口食乳亂吞，連丟數次，雲散雨收，並肩而坐。悅生道：「我有事，要你為我，我若事成，感情不淺，你我亦得久處，不知玉鶯姐允否？」玉鶯道：「冤家我正要約你來商議長遠之事，是我先替你出題目？」悅生道：「承你美情，我猜著了。」玉鶯道：「君猜何事？」悅生笑道：「可是我表姐之事否？」玉鶯亦笑道：「是了是了。」悅生道：「芳卿請示其詳。」玉鶯道：「我那日祝壽，是夜與珍娘共枕，我家裡所為的事，他儘知道，惟老母莫聞，他問我，這幾日店中可有知己者下否？」我道：「姐姐，半年也沒有一個風雅的客人，前日方有兩人，一主一僕，住寓。我將君與我二人如此如此說明，講的情狂興發，我恨不得出來尋你，因此二人相摟，我在上，你表姐在下。如你們行事，大弄大耍一番，大家急了一身津液方止。他又言守了一年多不為動興，被我把他芳心引動，我並未曾題你。」悅生道：「你若言我，就不妙了。我今想有一計，特來求你計議，若你為我行之，事成，我便不回家了。我便在此久住，又與你二位往來永久。若不為，我返舍別娶，恐亦不能再遊此地。二位姐姐，從今後，要與我會，恐路遠不能赴約了。須要作速設計，為我纔好。」玉鶯道：「封郎，奴豈不知，你我情投意合，一時難捨難離。故此先以言透了他，再和你相商，怎麼設法，使你姐姐來會會便好。」悅生道：「到是大緣法，幸老毛遠出，我們正好作事。」玉鶯道：「怎麼樣？憑君作為，我便幫你，也是有趣之事。」悅生道：「還要煩你速到姑娘家去，與我姑母言，你只說你丈夫遠出，我見大姐姐煩悶，接至我家走走，解解姐姐悶懷。」玉鶯道：「這計較極妙。」悅生道：「他若應允，必要你同他一齊來，我便這日先告過姑母，只言遊賞洛陽景緻，以便回揚。那時珍娘到你家，將珍娘假做你，先睡於房中，我亦不言明，待我事就。你二人一同持燈來照，然後四人同床，豈不美快。」玉鶯道：「此計大妙，便宜你了。」悅生道：「你又便宜多哩，日後我還補你，二位雅愛，又且同歡共樂，豈不美快。」正是：

　　計就月中擒玉兔，謀成日裡捉金烏。

　　卞玉鶯與悅生商議畢，遂轉身忙與巧娘知會，一齊大喜。悅生要回，卞玉鶯道：「封郎，你先回，奴隨尾而來。」悅生別了巧娘玉鶯，先回藍宅。封祿迎道：「姑太太方才請相公吃飯，是我回出去遊玩了。」悅生聞言，趨入內庭，藍母一見，道：「侄兒，這洛陽城，比不得我維揚繁華，人物聰俊，衣冠美麗。此處北地風俗，人樸古直。」兩下相見不表。

　　再說珍娘，因題詩後，懨懨染病，心中納悶。哽咽思索，欹枕懶起。兩妹守坐相解，珍娘愁眉不展，怕待開言。耳雖聽，口不答。忽卞玉鶯至，趨入內庭，與藍母見過。藍母道：「我兒，前日多謝你厚禮，又慢你去，你家大姐姐怪我不受他的禮。」玉鶯道：「怎敢怪老母，薄禮不納，倒又取擾。」母女二人見過禮，又向悅生道過萬福。二妹迎玉鶯，入於珍娘臥室。見珍娘在枕，忙問道：「大姐姐今日怎不起來？」珍娘見了，勉強起來，桂瓶捧茶。須臾掌燈，外房悅生用過晚飯，出外書室就寢。藍母又至珍娘房，與玉鶯說些家常，又道：「玉兒，不知你來，不曾辦得下飯。」玉鶯道：「是自家人，還要以客待？」藍母又說些閒話，遂道：「老身年邁，不耐久坐。你們講講，我要尋床了。」玉鶯道：「母親請安神，我們略坐坐。」藍母命桂瓶持燈而去。玉娘瑤娘同下了一盤棋，玉鶯觀局。不覺起更傳矢，鼓以初槌，玉瑤二妹秉燭同歸寢處。這邊玉鶯珍娘卸衣上床，環抱共語。玉鶯道：「姐姐，我今日來是為何？」珍娘道：「你是來看看母親。」玉鶯道：「一來看老母，二來避狎客。」珍娘笑道：「獃了頭，這一件趣事，倒反來躲避。」玉鶯道：「那我家中人，二十八日往山東去做四月初八香會去了，那客官昨日又來我家住宿，是見過甜頭的了。今日我讓我家大娘娘，與他整衣一弄，情興俱足，我回去，大姐姐又讓我一夜。」珍娘聞言，嘆了一口氣道：「妹妹想我當初未配時，捱此長夜，指望巫山楚雨之歡，今到此地，歡娛美愛，只好待來生再逢，我想不如削髮空門，以求來世罷了。」言畢淚潸潸而下。玉鶯道：「姐姐休得煩惱，我在家中，終日想姐姐這樣一個美人，不能與丈夫同衾共枕，百年完聚，誠為可憐。今姐姐慘淒，奴做妹妹想了個主意，要對姐姐商議，又恐怕姐姐見怪。」珍娘道：「我二人只是多了一個頭腦，你有何說來，行可行，止可止，何怪之有？」玉鶯道：「姐姐切莫見怪，我便言之。聽姐姐裁奪，盡小妹一點誠心。我店中南客，明日進城置貨，倒不如我求母親，將姐姐接至我家，只說去我家散悶，至晚將姐姐在我炕睡臥，那南客進來，只當是我，姐姐切不可言語，任他行之。事完，姐姐假意炕下小解。我便進來換你，他又不知。你又消其愁悶，亦且得遇妙物，不知姐姐心下如何？」珍娘道：「此事也好，只是名行不雅。清節有污，有負其夫。」玉鶯道：「姐姐你便有金石之心，那傅姐夫忍心，棄了遠去。一年有餘，音問不通，字無半緘，人遠情非，一至於此，姐姐何必守此活苦。做妹子吐肝膽，以陳其事，姐姐也須三思。若是尋常下品之人，妹妹亦不敢開口，又因那物之妙，世間罕有。況姐夫遠離，你便清操如冰，在那遠行人，亦不得而知，想人青春難再，歡樂有限。」珍娘聞言，心中暗想道：「狠心人拋去，叫奴苦守，到是妹妹言的有理，人生在世，不可虛度青春。況那人是遠客，非我本地之人，一夜之事，料然無妨，且解片時之渴。」遂道：「妹妹承你高情，將美滿之事贈我。雖一宵之樂，也是前緣定數，明日倘事就，切不可揚醜於外，日後為姐的必會重報，如忘今日，死於非命。」玉鶯道：「姐姐何必盟誓，事議停妥，不知老母若何？」珍娘道：「謀事在人，成事在天，看其緣分如何？」說罷，兩人貼胸交體而睡。再說封悅生宿於書房，枕上想道：「此事不知可得成就否？若姑母不令表姐出門，我明日回揚，誓不上洛陽看待。若事就，乃玉鶯之功，此事但看緣分如何？大約凡事不可不為成否？付之於天命。思想半夜，方纔睡著。正是：

　　妙計安排鴛鴦陣，巫山雲雨到陽臺。

　　到了次日，藍母早起，梳洗方畢。悅生忙趨入內。見藍母道：「姑母，小侄要到太平莊，看看箕子石碑樓。」藍母道：「理當。」命封祿安書房，悅生即出。再言珍娘商議停當，珍娘俯枕不起，添了些腔調，做了些圈套。玉鶯對鏡臨妝。藍母同了玉瑤，齊至繡幃，身近珍炕，藍母道：「我兒心中不安，飲食不用，煩惱無益，懨懨沉睡，令老娘不安，如何是好？我兒可起來走走，不要睡壞了身子。我兒你今煩悶，也是為娘的，前日不合招了浪蕩子，把你耽誤，兒今可起來講講再處。」珍娘流淚不止。二妹齊言：「姐姐不要愁泣，使老母不安。」玉鶯道：「母親，姐姐納悶，莫要惱壞身體。我家無人，你毛家女婿山東作大佛會去了，約有一個月方回。不若我接姐姐到我家，去看看洛陽橋解悶，望老母允諾。」藍母道：「承你好意，不知你姐姐可肯去否？」珍娘假道：「母親，兒有甚心情，還去散悶消愁，則索死休。」玉妹道：「何須如此？既毛家姐姐請你，你掙挫些兒去走走。只是我二人是閨女，不便出門。」瑤娘性燥，走近前來，把春衫用手提定。道：「姐姐起來，妹妹扶你穿衣，快快收拾，你去玩玩，爽快些回來，也不添老母之憂，母親是老人家，見你如此光景，倘年老人愁鬱，叫我們怎麼好？」用手強扶，玉娘代他撤衾，瑤娘為他穿衣。這珍娘借著母親允意，二妹相幫，況係夙緣，該如此相會。一去美滿前程，從今定百歲良緣。頃刻時，珍娘被二妹相扶，口雖不言，心中暗喜。身已就裳，離坑臨妝，掠雲施粉塗朱。藍母命藍書喚輿，須臾輿到，珍娘玉鶯登輿去了。那悅生在外，暗視相探，只見藍書領小輿二乘抬去，喜得悅生極癢難抓，站不是，走不是，足蹈手舞。不一時，只見二輿已至毛宅。巧娘忙迓珍娘入室。珍娘道：「多謝姨姨厚禮。」巧娘道：「薄禮老母何不全收？」珍娘道：「豈有全收之理？」兩下相言，襝衽過坐下。玉鶯換衣，巧娘相陪，一應酒餚，俱悅生預銀而備。三妹同飲到暮夜，至掌燈酒飯徹席，只見悅生看看日色將晚，慌忙出城。此時是四月朔日，並無月色，奔至毛店，日已晚了。店小乙道：「相公為何這晚來此？」悅生道：「在城外閑遊玩景，一時歸晚。不料城門已關，故來此借宿。」小乙忙的言知。巧娘在廚道：「請封舅舅客房坐坐，看茶喫，請用夜飯。」悅生隨自用畢。小乙又取一壺茶付悅生自吃。卻言珍娘等用過酒飯，已是起更。各各洗面淨牝，巧娘先自回房。玉鶯向珍娘道：「千萬不要言語。」珍娘點頭笑答道：「理會得。」玉鶯道：「姐姐先上炕，我去引他來。」珍娘隨即滅燈卸衣上坑而臥，把往日愁盡變為喜。正是：

　　玉山先欹鴛被暖，名花上苑待鶯遷。

　　那卞玉鶯走至客舍，悅生迎道：「有勞姐姐費心，千萬你二位遲遲而來。明日小弟自當重報，決不作薄情人也。」玉鶯道：「封郎，切莫忘了我同我家大姐姐之情。」不料巧娘也在暗處潛窺，聽著玉鶯對悅生道達其情，心中歡喜道：「玉鶯妹原來也是好心人。」自此以後，如同親妹相待不表。

　　卻說玉鶯對悅生道：「封郎，我先進去，你隨後就來。」悅生道：「曉得。」玉鶯遂入自己臥房，走至炕前，低低對珍娘道：「姐姐，那人來了。今夜我作成你，你明日怎麼謝我哩？」珍娘道：「我心為大可表。」玉鶯道：「姐姐，你寬心受用受用，我今去也。」話訖，抽身出去，悅生躲在旁邊讓玉鶯出房。悅生將門掩閉，脫衣卸裳，掀衾爬入珍娘身上。珍娘情動興旺，忙展玉腕相抱。悅生用手捧面相親，叫道：「我的玉鶯娘，心肝。」珍娘不語，任從挫磨。悅生暗想道：「我這表姐美姿風騷，比閔巧娘、卞玉鶯二人，著實有趣。」於是悅生肌膚體侵嬌姿，珍娘金蓮倒控郎腰，悅生將麈柄直篤牝戶，珍娘體就噯喲一聲，柄已入牝，舒爽特別出奇，牝內津水涓涓，牝戶翕翕，遍身爽美。叫道：「我的親親，肏得我快活，深投於妙處了。奴了前世之緣，今日共君一夜，勝奴那浪子一年。」悅生連連運氣，麈柄在牝內拱拱鑽鑽，伸伸縮縮，阡阡刺刺，若鵝鴨咂食之聲。珍娘心花都弄開了，昏去又醒，醒來渾身如柳搖，肢似播糠哼叫不止，淫液流浸裀褥，大弄大迎，已至三更時候，珍娘四肢無力。忙道：「相公下來，待奴略停一停，然後再弄。」悅生憐他嬌媚，初逢大敵，恐苦於他，遂出麈柄下馬共枕。珍娘如得奇寶，心中自想道：「只此一宿，再不能遇。」舒心相投，淫情大熾。悅生用手捻捻珍娘雙乳，又摸摸遍身肌膚，細膩光滑，又摸至牝上。說道：「玉鶯姐好個豐豐滿滿的妙牝。」就把珍娘手扯往麈柄邊，令他一挐道：「你這好牝兒，也得我這大東西，肏弄方妙。」珍娘就手一捻，噯呀道：「先前捻如何不覺，這會出來，如此大過，倒有六七寸長大，其硬如鐵，其熱如火。」揝揝捻捻，一時興動。又令悅生上身再幹，用手將麈柄導入牝戶，淫水滑溜，被悅生嗤的一聲。珍娘大叫噯呀，全柄貫入牝內，自動自伸，珍娘十分美快。連忙問道：「怎麼先前進大是妙物，令我快活死也，冤家你是何處人，姓甚名誰，你可對奴實實說明，你有此奇術，諒非生來，必得異授，方能至此。」悅生見他言及於此。心下暗想道：「這是表姐聰明方悟，他人焉能悟之。」忙答道：「心肝我拔出來告訴你，還是放在裡面講，講若講了，不許你叫我拔出來。」珍娘道：「獃子，奴恨不能時時刻刻放在裡面，就死也放不得了。你怎麼說要拔出來，你今放在裡面，快快講明就是。」悅生道：「我有詩句一首，姓名俱包含在內，卿試猜詳，便知其始末。」珍娘道：「把你詩句念來，我猜猜就是。」悅生道：「春光先到豔陽天，閨閣慵心繡錦鴛。」悅生纔念此兩句，珍娘忙應道：「這是奴家做的詩，你如何也知道？」悅生道：「你想我這聲音，可有些像你府上一個那？」珍娘道：「不好了，是自家人。」悅生道：「正是親，如今親更親，何須再論？」珍娘忙道：「事已至此，弄了大半夜，百般醜態，俱已盡獻。」心中暗想道：「還喜是自家表弟，尚強於此處落在他人之手。」又道：「喜郎，我因你那不成才姐夫拋奴遠去，奴自嘆薄命苦守，今幸玉鶯妹作法致有此行，你初來時，奴聽見你說：『妻子是門戶中人，攜有多物相從。』我就想你必定有甚妙處，他方肯相從。果然有此妙柄妙法，令為姐的傾身相待，不知喜郎你心下若何？」悅生道：「倘蒙不棄，弟永不回揚，情願白首。」珍娘道：「我前日與你初會之時，情興已自注意於你。今日雖是玉鶯妹作法，也是前世的姻緣。你千萬不要回去，奴要有久遠之事相議。」悅生聽了大喜，仍又鼓楫搖舟，迎風破浪。親更親，美上美。珍娘這會舒心風流，忘愁除悶，想道這緣法，實是奇會。將牝湊迎，吞納相敵。口中叫道：「知心中意親弟弟，你今夜必定肏死你姐姐，不放回家了。」悅生道：「我的俏麗嬌媚的親姐姐，快活死了，我也真真樂死。」珍娘牝戶翕翕，悅生麈柄昂昂，早已花房吐露，麈柄傾液，雨收雲散，斜玉山抱檀郎，共枕相酣，離情穴，摟玉姿，擁衾同臥。正是：

　　相逢恐是陽臺夢，今日同歡旅店中。

　　話說封悅生與藍珍娘，方兩下停舟住棹，只見卞玉鶯、閔巧娘，持燈同至臥炕，奔到床前，用燈相照，卞玉鶯道：「如今親上加親。」閔巧娘道：「煖衾添絮，真是有趣。」珍娘道：「二位姐姐，這是我家家物，主人見之必取。」悅生道：「鯫生尚且不足，既得隴又要望蜀。」巧娘連忙脫衣，玉鶯即時露體，齊齊上床。這一個，光身如玉欺瑞雪，那一個，遍體香姿賽蘭麝。悅生仰臥，巧娘飛身上馬。玉鶯欹傍忙摟，巧娘勒轡，攛上墜下，如水浮葫蘆。未一時，巧娘花雨流瀝，渾身涼液，滿口香津，停車住轡而臥。玉鶯興動，一躍而上，攘柄在手，導入牝內，深貫瓊室。悅生大展靈龜，猛突葬鑽。加噤刺射。玉鶯連忙哼了，大稱快美。淫津直迸，四肢攤挫，烏巽停枕，體近湘紋。珍娘傍觀笑道：「二位姐姐，就似餓蚊見血，亦不多時。」玉鶯香肌零落，玉蕊凋零。珍娘心中愛惜表弟，恐被神傷，不忍再舉。怠知道悅生，是古棠異士萬衲子秘授，千戰不敗，萬敵不洩，運動靈根，一宿可御十女，豈懼二三之婦，悅生忙叫：「姐姐上來。」珍娘一時住興難定。聞言將身一躍，跨開兩股，騎坐悅生身上。悅生將麈柄鼓勇，已突入珍娘牝內，直透於花宮，刺桃於瓊室，撼搖芝宇，情穴將頹。霎時間香汗泛清，流溢於衾，裀滿床芬露。鴛枕上一龍擒於三珠，錦衾中鸞翔於一鳳。忙忙的淫興，將夜色舞過；草草的雞聲，將旭日喚起。四人未得暇睫，見天明，巧娘披裳先出，啟戶開店。玉鶯忙忙穿衣，上廚烹調。悅生珍娘離簞下床，各著衣服。珍娘道：「喜郎我與你一夜之情，非是陌路，回家別有他議。」悅生道：「姐姐，表弟粗俗，夜來苦於尊體，切勿嗔怪。」珍娘道：「殘花敗柳，蒲姿陋質，醜玷郎軀，毋以淫奔自賤。」悅生道：「此言太謙耳，姐姐先回，愚弟附尾。」二人梳洗畢。巧娘玉鶯排列殽核，件件完備，封悅生與珍娘尚在房中細語。正是：

　　舅郎姑女親上親，意中人遇意中人。

第2.08回　探姑母潛室交歡　兩閨女密窺相思

　　名花初放玉翩翩，繡戶鶯聲合巹緣；

　　庭院春風欲何去，雙雙悄立畫堂前。

※※※

　　話說藍珍娘與封悅生，在毛店中交歡一宿，情如膠漆，消盡半載孤衾。悅生道：「賢姐歸家，姑母內訓極嚴，不能長侍妝臺奈何？」珍娘道：「今既就枕蓆，豈不望共久遠。我回家看其動靜，倘若得暇，便有好音報君，以圖永處。」話未終，卞玉鶯同閔巧娘，來請吃飯。悅生珍娘步出房中，見杯盤纍纍，已列桌上。四人環坐共飲，飲畢，珍娘作別，乘輿回至家中，見母親妹妹等禮畢，忙道：「有背母親二位妹妹。」玉瑤二妹齊言：「理當。」暗想：「姐姐歸來，歡容意美，別樣精神，非昨日之態，令人可疑。」藍母道：「我兒有費了玉鶯姐之鈔。」珍娘答道：「果然取擾。」母女四人相談不表。

　　且言封悅生在毛店中，仍同卞玉鶯、閔巧娘三人歡狎。至日將西墜，辭二人回至藍宅。封祿接道：「相公，姑太太在內等你吃夜飯。」悅生聞言趕入。藍母道：「侄兒，洛陽北地與維揚較之大相懸殊，不稱賞玩遊覽。」悅生道：「姑母，地土風俗，各各不同。」回語未已，桂瓶列卮於几，藍母居上，三妹在右，悅生在左。同酌罷，辭出內宅，獨寢書齋。珍娘同二妹侍母於內，各務畢。珍娘回自己房中而寢，淫愁興恨，俱送入東流。咨嗟之心杳然，歡樂之念頓生。自想道：「初婚浪子淫樂，奴只道男子婦女一體皆然，原來大小不一，長久難同，這還可矣。怎麼我表弟之具，有此變幻，萬萬不能得者，塵世實無可比，今若不遇，莫知其妙。若非前緣，焉能得會，不是玉鶯妹店中之御，奴焉能愛彼之樂？」惆思羨慕。忽然想起：「客歲之夢，月裡吐光，陡然飄下一攢笙。奴方接而吹奏，被二妹走至攘半共律。繼後又見若蘭龐妹至，亦搶兩管共調，四人音同律合。誰知今日乃表弟之兆，假月而悅，賴笙為生，借風飄而代封，正吾表弟封悅生之姓號。此係前註，非人力可勉，正謂千里姻緣似線牽。」你看珍娘此時，滿臉兒鋪堆著俏，一點靈心兒百媚嬌，滅燈侵枕，也不念孤枕薄衾，亦不嘆更長漏永，只是欣欣而睡。再說悅生在書齋解衣就枕，有自得之趣，百喜蝟集。想道：「在家雪妙娘不啻數萬金，因狎之所投，願歸於我，止望終身，誰知不壽。連愛月邂逅奇逢，多情相戀，誰知分手，鯫生無倚千里而來，看我姑母。行至中途板橋店，夢中遊入一花園，行至薔薇架木香亭，忽見三個女子在亭邊蹴踘，皆生得柳眉杏臉，花容月貌，我此時精神狂逸，向前共語，惟長者答言，次妹亦語未幾，三妹微怒拿起氣毬，向我劈面打來，我一時驚醒，我想此氣毬乃團圓之兆，先徵余者，幸到洛陽城外，天色已晚，棲於旅店，得卞玉鶯之會，方能就此良緣。」你看封悅生，這風流才子多瀟洒，得意高人愛花月，擁衾傍枕而臥，再不題更長，羈客旅，永不念形單隨影孤，一宿漏止更盡，又是天光日曉。正是：

　　此間便是神仙府，何必區區上玉京。

　　卻說藍母這夜偶然寐不安枕，煩暈頭痛，咽喉乾燥。挨至天明，珍娘等聞知，皆至房中，等得內門已開，悅生亦來問候。藍母正在床上方甦，開目道：「喜郎侄兒，你姑年老，止生你表妹三人，珍兒之夫又遠去。今日賴你在此，幸有所托。田莊賬目悉備，白銀百罈，黃金兩稱，是物作四股分拆，你等各得其一。玉兒瑤兒，賢侄相撫，俟我百期，代他擇聘，珍兒亦若週年半載，再醮終身。」悅生等聞言，心如鋒刺，忙道：「姑母寬心，一時採薪，何得慌張？」言至此語，珍娘泣道：「母親不必遠慮，今日偶恙，還要耐煩一二。」玉娘瑤娘齊道：「母親放下愁腸，寬懷稍解，不要勞心於家計，須要寧靜方好。」藍母又嘆道：「我喜今日你姊妹三人在側，深歡侄兒遠來。你母若回西，幸有可托。」悅生道：「小侄理當照管，姑母放心。」隨請醫生按脈調治。醫生道：「病勢甚重，六宮脈五宮將有危意，還喜命脈不斷，可延數月，不須一時著急。」留藥二劑而去。珍娘將藥煎熟，親嘗而進。藍母服藥，四人侍立不離。此時正是四月將盡，初暑相征，稍覺炎態。藍母服藥，未及一時，安枕沉睡。悅生向三個姊妹道：「姑母下劑已覺安寐，我們不必在側，有防於臥。」三妹與悅生，隨各各離室。時珍娘以目私視悅生，悅生已晤。及至天晚，珍娘見二妹走開去，暗將悅生導之自室隱藏，假意出來向二妹道：「天色晚了，我們同去鎖門。」玉瑤二妹齊道：「姐姐，此內門今夜不要關鎖，恐老母夜間要與表兄講話，你我不便啟門。」珍娘道：「母親嚴令，奈你我皆是女子，倘夜戶不閉，老母一知，你我無顏。況表兄已出安寢，諒老母夜間未必喚他。」三人遂同去將內門關鎖。隨徐徐進入母炕，輕輕揮蚊蟲，緩放幃帳。見老母因一夜睡不安枕，今服劑相投，故此合眼沉臥。珍娘道：「二妹且在此侍候，我先去暇寐片刻，再來換你二人。」玉娘道：「如此極好，又不令人辛苦勞神。」瑤娘有心道：「大姐姐，莫要多時戀臥，一更便可來相換。」珍娘道：「曉得。」遂回自室。瑤娘道：「玉姐姐。我們在母側侍候時，你可見大姐姐以目視表兄，打啞謎、丟冷眼，莫非守久芳心動矣，喜哥又似餓蚊一般，焉有不相慕之理。如若有此，珍姐姐大是美快哩。」玉娘道：「妹妹，我也動疑。方才來，曾見喜哥出去，我想珍姐姐作事深窵，莫非把他藏房中，假意來約我們同去鎖門，可見其心機慎密。今趁老母熟睡，我二人悄悄至彼仿探。若有動靜，我們言破也有益，莫令他獨樂。」瑤娘道：「如此甚妙，我們就去。」再言珍娘回房，忙忙卸裳褪衣就枕。悅生相摟珍娘，貼胸交股，雲興雨驟，無般不至，美透春心。悅生展龜吐信，珍娘妙牝全吞。正在情濃之際，玉瑤二妹，悄悄潛來，這珍娘之室，房門未掩，二人輕移金蓮，潛立而聽。只見錦帳內，鸞顛鳳倒。紗廚外，鵠立驂停。玉瑤二妹聽見珍娘叫道：「喜郎，想我也是前世裡修來，今世方得你這等妙物，肏得奴遍身酥麻，也不知春從何處來。」悅生道：「姐姐我得你這緊暖豐膩的好牝，將我這麈柄射入在內，好不美快。」女哼男弄，你講我動，柄刺牝迎，兩相酣戰，這會噴嘖之聲，越室共聞。這玉瑤二妹，聽見哼聲不住，響聲盈耳又是未曾知味的人，心中如火，牝內熱一陣、癢一陣，陰中汪汪液流，二人走攏身，互相環抱，難以定情。那牝中淫火自焚，香津流溢，小衣皆為濕透。又聽見珍娘道：「喜郎且住了，待我看看母親，換了兩個妹妹睡了，再來與你樂到天明也不妨了，不然恐妹妹要來叫我。」

　　悅生下身，珍娘起枕，玉瑤二妹聽得姐姐要起來，只得先行，躡足潛形，預至母側，幸母沉酣未醒。珍娘尾後而至，低低問道：「妹妹母親可曾醒否？」玉娘道：「還未曾醒。」珍娘道：「你二人辛苦，可去睡了，待我侍候母親。」二人聽了行房半夜樂事，興動非常，聞言理會。珍娘自侍其幃，玉瑤二妹回房共枕。玉娘道：「妹妹，喜哥那行子下面的，不知有多少大。」瑤娘道：「姐姐，我兩人這樣小小的牝兒，又緊緊的，想那男人的麈柄，怎樣弄的進去。我如今以指指入牝內，尚且滿滿，焉能容納麈柄乎！」玉娘道：「你不聞有容德乃大。我想那麈柄必然挺硬，著力一杵，不怕不入牝內，但不知怎樣爽美。」瑤娘道：「喜哥若回去，我們與大姐姐俱失其望，亦不能有如此受用，想大姐姐不知怎樣，就一時相從，將身許他也是異事。」原來瑤娘為人有心機，能察細事，善於揣度，想了一會，忽然想著道：「是了。我想大姐姐那日被玉鶯姐接去解悶，喜哥又去箕子碑遊玩，你曉得玉鶯姐不瞞我們的，家中開店，見有好宮宿歇，就於下請入內房同臥。這必竟是喜哥宿他店中，與玉鶯姐上手。因來我家，看見大姐姐美貌，畢竟是他與玉鶯姐通同設計，將大姐姐接去一夜。況大姐姐熬了一年多，今日遇著喜哥，豈不愛慕。那一夜自然受用無限之樂，我想我們也要長久沾惠。那裡又去另嫁別人，便嫁別人，也未必有如此風流。姐姐不如我三人歸於一處，以終百年。須得大姐姐主意，不令喜哥回去方好。」玉娘道：「此事終久必得，我想那一件大東西，方才聽見大姐姐在快活處言，又大又硬、又熱又長、又不洩，我彼時見了，心膽皆裂有些畏懼。」瑤娘道：「獃姐姐，大姐姐也與我們一樣，他既能得意，我們為何懼乎？古云：『終身不怕肏，怕肏不終身哩。』」玉娘笑道：「獃了道，我只聞得忠臣不怕死，怕死不忠臣，偏你為更文易字。」瑤娘道：「我故意言耳。」笑笑議議兩下難消其情淫心大狂，興動非常，二人相擐相偎。玉娘一躍跨在瑤娘身上，瑤娘把股分開，玉娘興起，將妹妹上磨下擦，顛顛聳聳。瑤娘迎湊亂理，哼哼叫叫，立相摟抱而戲，情急興燄，各出淫液。遍體香汗口冷舌涼，力不能支也，春風一度共枕而臥不題。

　　卻說珍娘見母親沉睡未醒，仍回自室，脫衣上床，捧摟悅生，無所不至。悅生舐牝吸液，珍娘吮柄咂龜，歡情美滿。大弄大射，亂迎亂湊，兩下設下生同枕、殞同穴，盟山誓海，不覺天已將明。兩人慌忙而起，穿好衣服。珍娘留心，先出內室。開鎖啟戶，然後悅生趨入，問候姑母。藍母道：「侄兒，我身體稍寧，但煩燥不止，難免眩暈，奈何？」悅生道：「姑母待小侄再去求劑，以除其痾。」藍母道：「我為姑的，生性怕吃苦水，今年老矣，應當西返，所慮者三女無人，虧你在此，大消我愁。萬一不測，仗你維持。」悅生道：「姑母寬心調理，身體自然安寧，不必多慮。」話畢，悅生出外，三女侍側而候，齊言：「母親夜來安否？」藍母道：「我兒，我性命只在早晚，不久於世，料不能延久，以觀汝等于歸。」珍玉瑤三女聞言，涕泣齊聲。忽見龐若蘭，滾至幃前，叩頭哭道：「我母夜來西返，家中無人，師母貴恙，未得侍候，望乞勿罪。」藍母聞言，亦哽咽道：「我那龐孺人呵，可憐歸西。拋你的女，淚溢不止。」又道：「我兒，你母棺槨有備辦否？」若蘭泣道：「毫無措辦，天氣入暑，不知如何？」言訖嚦嚦悲啼。藍母道：「珍兒，可請你表弟進來。」珍娘出房，叫藍書往書房去請封相公進來。藍書領命，出去不多時，悅生進內，與若蘭作過揖。方向藍母問道：「姑母見召小侄有何吩咐？」藍母令珍娘取銀十兩，交付悅生，叫他代若蘭買棺具衣衾收殮龐母。如銀用不足，再來取添湊。悅生道：「不期龐母昨夜西返，理宜即去料理。」珍娘等三妹於母側共悲龐母。藍母道：「蘭兒，可回去料理收殮之物。」若蘭拜謝回去。珍娘又嘆自己與妹，皆是女流。倘母親西歸，亦無所倚，不表。

　　再言悅生至龐宅，一應事務，代為料理。既畢，見若蘭生得柔媚嬝娜，偏體素縞，真是玉人，引動情興。若蘭雖居母喪，見悅生風流知趣，心中羨慕道：「母去無主，不若將身許封郎，豈不為妙？」自想自料。誰知悅生有心已久，又且興動之時，向前作了一揖。也不怕若蘭從與不從，竟將若蘭一摟，那檀口已合櫻桃之上，若蘭無辭，吮舌相唚，悅生便欲相狎。若蘭忙道：「封郎，奴居血喪，熱孝有防此為。他日可待，何必愴悴。君若苦侵，奴死不允，俟後再舉。奴已一身無主，今日許君，決不他選，待奴百期滿日，歸汝姑母之側，告成可矣。」正是：

　　要見百年真消息，須期母側好音來。

　　話說悅生摟著若蘭道：「蒙卿好意相許，但一時情動莫禁，如之奈何？」遂相偎相倚，撫摩隔綺情穴。悅生忙將麈柄令若蘭捻視，但若蘭是個處女，面絳含羞，被悅生所逼，乃用手捻著麈柄，不覺心顫道：「封郎利器太堅，他日奴豈能容也。」遂釋手遠遁而避，悅生知不可強，忙道：「賢妹，愚兄別過。」若蘭道：「有勞你，但百年之事，奴既相許，願君待奴百期後，再舉未遲。」悅生心喜而回，若蘭憂喜交集，在家守制不題。

　　那悅生回見姑母，將代理之事一一白過。藍母大喜，悅生出戶，中堂已鎖。珍娘回房，一夜歡娛，辛苦沉酣。次日三姊妹同至母榻，悅生趨入問寢，四人同列環几用膳。此時正值天中之節，家家焚香，戶戶飲酒，綵繩繫角黍，競渡爭飛，以吊楚臣之忠魂。男女往還來，碧浪龍騰以鎮太平之災。稔此時正交重午，佳人綵繒聯絡於玉臂，孩子硃釀塗面於胸脯。藍母沉疴久枕，難侵綃羅。三姝勉力，聯繒結綵線，以兆午日。因為母病，個個柳眉顰蹙，秋波懶動，靈心不爽。只見悅生趨入內庭，泛蒲酌飲瓊漿。繞席交錯，暑蒸汗背，頗珠酒散。悅生離內室，步至外庭，命封祿待蓋，前赴洛陽橋觀舟爭渡而去。正是：

　　酒泛菖蒲佳節至，從今端的雨雲來。

　　杏花天卷之二終

第3卷

第3.09回　封悅生觀舟遇友　賽孟嘗設宴求方

　　競渡船頭插綵旗，洛陽橋下列羅衣；

　　仇春曾向維揚岸，異國他鄉兩少知。

※※※

　　話說封悅生出了藍宅，封祿張其傘蓋。薰風拂拂，遊人攘攘。只見滿河中綵纜高牽，兩岸上男女喧嗔。觀的是綵龍乘波飛於碧漢；看的是畫船泛棹遊於浮津。悅生主僕立橋上，遠觀水面來去遊玩畫船，吹唱遶雲，忙睹逐波沖浪，綵龍乘勢爭強。有載妓而傳盃，有攜童以侑觴。船中有王孫貴客，如蟻如蝗；舸內多仕女相狎，似花似月。悅生鵠立想道：「若是余暢遊此，日拉妓邀朋，談笑歌舞，吹竹彈絲，飛觴呼盧。今日在此，無同伴之故友，無向日之嬋娟，未免睹物悲悼，對景憶人。」忽聞簫聲，吹得愁況。按下悅生橋畔自嘆。

　　卻說洛陽城內，有一人姓仇名春字茂叔，綽號孟嘗君。富稱敵國，智勇不讓管樂，揮金若土，俠重如山。好義救人之難，貧者助銀而商，婚者贈聘以娶。裝神建宇，施棺捨藥，這洛陽城俱稱他是個豪傑。他門下客不啻千餘，蜱中愛姬何止百媚。昔年曾商廣陵狎妓雪妙娘，與悅生歃盟共誓，以結金蘭。這日正在畫船，攜名妓馮好好，拉三四知己，共坐舟中，以賞佳節。舟遊至橋畔，仇春倚窗內顧眺望，只見兩岸人煙奔忙，往觀江中，畫舟遊蕩。方才轉首，有見橋上站立頭戴紗巾，身穿藍袍，足著朱履，想道：「此人非是洛陽人物，好生面善。」想了半晌，忽然叫道：「是了。」就向王世充道：「世充兄弟，你看那橋上立的那一人，美如冠玉，非我這裡人也。」王世充亦看道：「仇兄長，那莫不是維揚悅生封盟弟麼？」二人仔細一看道：「果然是他！」忙命水手將舟棹近河岸，纜泊柳堤。王仇二人上岸，齊奔上橋。悅生無情沒緒，方命封祿張回傘蓋，移步下橋而已，轉身返步。那二人背後飛來，高聲叫道：「封盟弟，不要行，弟來也。」悅生聞人背後呼喚，忙轉回身，望了望，一時難認。猛想起道：「原來是二位盟兄。」世充道：「賢弟請上仇大哥遊船坐談一二。」悅生道：「小弟多日未曾晉謁，又且數年不晤，久闊之甚，今得見芝顏，足慰平生之願。」三人見禮入舟中，與眾客禮畢坐下，各敘闊別寒溫。仇春道：「有數年不遇，令人渴慕之甚。但不知賢弟近日所作何事？」悅生道：「虛延歲月而已。」仇春道：「如今雪妙娘何如？」悅生道：「蒙他相從小弟，未及一年西歸矣。」王仇齊道：「原來從兄不久而逝，想來此姬不壽，甚屬可嘆矣。今賢弟到此，諒必有數月留住。」悅生道：「因來探姑母，姑母囑留，回期尚未有定。不測天緣，今日幸遇二位盟兄。」說畢遂各舉觴痛飲，聲詞品竹，簫鼓盈耳。又王世充等，豪呼喧笑，消了悅生半腔愁緒，喜得他鄉又遇故交。馮好好酒後，見悅生風流俊雅，又是南人，心中暗慕道：「北地人怎比此君豪俠情懷，況又知他義重，今夜共歡，不知何人並枕。」悅生久在花柳，目睹好好，窈窕娉婷，儀如風前御，貌若雨後花。烏雲分疊，摺髻高聳，鶉衫短綺，白練湘綾，猩紅蓮瓣，眉如遠山，臉似芙蓉，一點朱唇，兩行碎玉，真可動情。正謂塞北佳人，吳楚才子。眾客敬悅生，杯釀交錯，笙歌嘹喨。浮舟緩緩而行，又見一小船，沖波逐浪而至，乃王世充之妓方盻盻。遂遇舟進入官艙，道聲：「列位爺見禮，奴婢來遲，多有得罪，望眾爺恕宥。」仇春遂道：「小浪淫子，你今若不來，明日莫想見我。既來之，其罪可免。快奉封爺酒！」盻盻忙忙舉杯，露尖尖春筍，奉敬悅生。悅生起坐接酒道：「有勞芳卿。」盻盻回言：「不敢。」又捧杯敬普席眾生。王世充開言道：「席上吹唱歌令，亦覺泛常，今日故友欣逢，又是重午佳節，有酒有姬，不可無詠。諸兄勿令指教，求各詠一首，以為今日之樂何如？」仇春道：「極妙。」悅生亦隨言稱是。世充道：「今日佳節，封盟弟是遠客，自當倡首。」悅生道：「列位盟台倡首，小弟候教。」世充道：「席中這位薛盟兄諱勇朝，膂力過人，雄敵萬夫。使一條丈八蛇矛，取萬人中首級，如探囊取物，不諳詞藻。又這位韓盟兄，名天豹，亦是無人敢敵，用兩桿橫鐵槊，旗開得勝，馬到成功，不工詩賦。二位陪酒，須做照察酒底。」薛韓齊道：「俺二人領命照酒，請封君佳作示下，以便諸兄唱和。」王世充、仇春齊道：「封盟兄，久不領教佳作，今祈勿卻，則小弟亦附驥尾。」悅生道：「小弟不敢不獻笑大方。如詠成，敬杯而過，若遲罰三巨觥。」方詠道：

　　洛陽九曲遠相通，綵纜絲牽兩岸風；

　　長似江南風景美，畫船來往碧波中。

　　悅生吟罷，飲酒一杯道：「小弟俚句，有污尊耳。」王世充道：「詞句風流合時。」仇春道：「王大哥請佳作了。」王世充亦詠道：

　　洛水斜將紫禁通，龍池鳳苑藹薰風；

　　曉鐘午節嚴妝罷，院院移家海日中。

　　王世充吟畢，亦飲酒一杯。悅生道：「久不領教，今日佳句非昔年耳，大有雄才，王者之度。」輪該仇盟兄接詠了。仇春亦詠道：

　　洛城門與內門通，畫槳巡遊滿面風；

　　午日日高歡笑處，滿堤紅豔碧波中。

　　仇春吟畢亦飲一杯道：「俚句莫工，遺笑盟兄。」悅生世充道：「字字寫情入景，真有柱石之風。今該馮好好題詠了。」好好道：「請方妹妹詠罷。」盻盻道：「序長而來，莫要越齒。」好好道：「取笑了。」遂立身而詠道：

　　洛宮別院遶宮通，檀板輕敲合曉風；

　　午節船遊花底樹，傍池人眺畫樓中。

　　馮好好詠完道：「有污諸位爺尊耳。」悅生見好好詩才敏捷，大加稱奇。世充道：「好好近來大通。」又道：「盻盻，該你了。」方盻盻道：「謹領。」隨詠：

　　翔鸞閣外洛陽通，樹影花光接芰風；

　　望見官家來往處，船門斜過畫樓中。

　　方盻盻吟畢，悅生鼓掌道：「二美繡腸名不虛播。」閤席敬仰，以慕佳作。二妓見悅生風流俊雅，把秋波送盼。悅生醉眸顧覷，情如火熾，暗思：「今日有此二美，可能得其陪伴一位，以舒飢渴。」飲至日晚，杯盤狼籍。畫舟星離纜於柳條兩岸，簫鼓之聲漸泳，遊玩之舟潛渺，眾人棄舟登岸。王世充、仇春齊道：「馮好好、方盻盻，你二人乘輿先回。韓薛二位盟兄，同弟送封盟弟至馮好好家過宿。」悅生道：「小弟怎敢叨二位盟兄雅愛，這個決不敢領。」世充道：「封盟弟若不允從，亦不是相知之契了。」仇春道：「弟等在兄貴地叨其重腆。今日兄臨敝城，亦該如此適興，切莫推諉。」悅生被世充、仇春齊齊相留，只得道：「多蒙盛賜，斗膽拜領，客當再謝。」遂吩咐封祿回藍宅去訖。悅生、世充等五人魚貫談笑而行，不一時，早至錦繡坊竹御樂樓。馮好好、方盻盻二人笑迎，請爺等內坐。王世充同薛勇朝、韓天豹道：「不必到裡去了，天氣炎暑，我們別過，明日再來相敘。仇兄在此相陪。」說罷別去。仇春攜了盻盻往後樓而行。悅生同好好各避入內樓下，使婢烹茗而候。二人喫茗更衣畢，臥於湘蕈。悅生見好好肌如凝脂，色似美玉，緊緊相摟。好好興動，脫去下衣，金蓮高舉，露出牝戶。悅生吞丹提柄，投於牝內。身不鼓，一柄覺微微裯動。少刻抵滿牝戶，好好牝內煖烙，美快非常。其柄自進自出，如射如鑽，好好如得寶貝一般。暗想道：「我名播當時，閱人之柄，豈止千數，從未有此身不抽送，而柄自出自進。抑且暖如火炭，大過千倍，真快活人也。」忙叫道：「封相公，你是我前世消魂種，今生方遇，真是千中無一。我這一命，身酥肌麻，無復於人間矣。」悅生見好好暢快，真情實興對敵，毫無門戶做作，淫浪無休。遂加了數口氣，硬健非常，往外抽出。好好說道：「冤家嚇，莫要若殺人。正在興頭上，怎麼停舟住槳。」悅生道：「你且看看我這寶貝。」好好欠身抵首一看道：「噯唷冤家有如此大物，約有六七寸之長，怪道我牝內快活異常，你快快放進裡面。奴自入煙花，今日方知有此大物。」悅生即以麈柄奮刺，好好湊迎，涎津涓涓不斷，連丟數次。玉山頹枕，情緻翕翕。悅生息氣，仍返本元，相摟好好共枕。好好舒腕，用手再摸其具，微微笑道：「相公你莫非採花仙門下，傳授房中之術，奴久在娼家，憑他上將有異體，麈柄如木石硬，大不果五六寸而已，有先硬後痿，先痿後硬，從中完局，並無似君有一刺之功，又不痿，越肏越硬，先小後大，再無有如君之物。這真乃奇寶，奴今情願從君，隨侍百年，未知君意如何？」悅生道：「卿若肯傾心相從，吾當代卿贖身。」好好道：「若得如此，不須身價，奴孤身寄居於此，若君回南，相從必矣。」悅生道：「如此極妙。」兩下意同心願。正是：

　　天生紅粉楊花性，纔遇風流便欲隨。

　　悅生摟抱馮好好，共枕而臥。醒來仍鼓濤沖波，迎風破浪而戰。仇春與方盻盻，相狎一宵，有事黎明而去。盻盻相送出門，回時金蓮漫步，潛至好好房前，止步歇息，密從門縫裡私窺，見悅生雙手提住好好金蓮，站立地下，見身不動，好好在下淫哼，情語不止。時盻盻想道：「我好姐今日非待嫖客之假情，言發五內，真心實意之為，莫非此君有房中異術？」遂仔細再觀，悅生將麈柄嗤的一聲拔出，盻盻瞥見，驚了一噤。怪道：「好姐美暢。有如此硬大之物，昂昂如木槌一樣，真是有趣。」只是好好如搶物一般，雙手挐住麈柄送至牝口，往上一迎。哎喲一聲，全沒至根，肏於牝內，悅生身亦不動，祇見好好腰膚扭扭，金蓮高聳。盻盻想道：「怎麼如此大浪，料然麈柄在牝內，必定還有別故。」盻盻看者想想，心中大起，牝內作癢，淫興大動，將兩腿挾緊，牝中之液滔滔而淋，難以消慾。想道：「好姐事畢，我就進去試試，遠睹難知，必須親近方曉。」天未大亮立看日上已三竿。好好雨止，悅生雲收，一人著了單褲坐下，盻盻看見事完，遂伸手扣門，好好啟戶。入內笑道：「仇相公有事早去，叫奴拜上相公，午後來此相會。」遂走近好好身邊，低低道：「姐姐你夜來風狂雨驟，心滿意足，封相公又是風流知趣的人，我心中十分欣慕，求你分惠一二何如？決不敢忘美意。」好好道：「妹妹，你要行我一個禮，我便作成你快活快活。」盻盻騷趣，疲著臉道：「妹妹拜姐姐，理之當然。」遂雙膝跪下，慌得好好忙扶起道：「妹妹你當真如此行禮？」遂將盻盻抱定，往悅生懷中一推，悅生伸手相摟，放盻盻於床，抓起單裙，扶起兩足，如吞丹丸下腹，未及露牝，悅生麈柄早硬，盻盻用手折柄於牝，連哼數嘴，有趣快活。悅生麈柄盡送入根，將身貼定不動，盻盻想道：「就不抽送往來，只在牝內煖烙，亦是暢美之極。」悅生運動真氣，柄硬如鐵，塞滿花房，鑽刺狠射，盻盻昏酥。如飲瓊漿玉液，牝翕如璅，身心如在浮雲，四肢不定，口舌冰冷。叫道：「封爺，被你這一肏，美入骨髓。」悅生提縱多時，直至日已交午，方才罷趣而起。同好好三人環坐。盻盻道：「好姐姐造化，一夜到天明。就是你我接數年之客，未有此奇物，真天下鮮有。」只見鴇兒送物登樓，悅生梳洗，二姬對鏡。同飱畢，悅生辭過二美回去，不表。

　　卻說仇春，極早回宅，與韓薛二壯士送行。吩咐家童整酒備席，送馮好好家中，請悅生接風。仇春先至，好好一見，忙迎上高樓。仇春坐下道：「夜來封相公大戰如何？果遂卿意否？」好好掩口而笑，亦不言語。仇春罵道：「你這浪淫子，你笑他是揚州人，不諳於枕席哩。」好好笑道：「你的本事，還要拜他為師哩。」仇春道：「莫非比俺們青年少壯，其具雄勇些。怎麼叫俺拜他為師？」好好道：「你與他結金蘭之友，同肥馬，共輕裘，豈不知他的妙處？我想天下止有一人而已，你怎麼不知？」仇春驚道：「俺委實不知，你可對我說明，若有可取之妙，便去求他，你何訥言不吐？」好好道：「他物非人間自然之體，必有海外異士之傳。先肏入牝內時，煖如紅炭湯絡，遍體快暢，四肢酸麻，未上半刻，他柄在內張滿，又能自伸自動，亂鑽亂咬，如燕子啣花之狀，萬爪皆集，真令人美死。他的引情丹，真為奇妙，他的東西，算是至寶。除此一人再無人能及他，你當求他奇方，不可自持，你之小技為奇，倘他回南，再不能有此妙術，萬萬不可當面錯過。」仇春聞言，大喜道：「不意我封盟弟，何處得此奇術，真乃風月中之魁首，花柳內之班頭。怪道廣陵關上，雪娘從他為寶，我當求之。」二人言訖，興動情移，將好好單裙擄起，對面相摟，麈柄插入牝內，兩手迎送起來，意暢神舒，相持半會，交狎多時，這好好被悅生肏過，任從你百般相狎，亦不似悅生之具投情合意。所以好好願從悅生，相守百年，此是後事不表。

　　再言王世充，亦至馮好好樓上，大家見過坐下，仇春將悅生與馮好好，夜來相狎之技，細細說過一遍。世充稱奇，相敘不表。

　　卻說封悅生回家，進入內室。見過姑母，藍母問道：「侄兒昨日觀舟不回，是何人相邀過夜？」悅生答道：「是這洛城仇春，看見小侄，請入舟中，共談久別。」藍母道：「他是洛陽第一個好漢，人都稱他為賽孟嘗，侄兒因何相識？」悅生道：「他先年在維揚，為商貿易，與小侄八拜為友，故此至契。多年不面，昨日小侄看舟，值他載舟而遊，看小侄，親自上岸相邀，所以有背姑母。」藍母道：「理當。」珍娘暗思：「此風流種，今日遇此，又不知何狀也。」正是：

　　洛陽橋下花如錦，今日逢君細論情。

　　卻說藍母病恙稍痊，不能侵几，倚枕而欹，悅生與三個表姊妹，方坐下用飯未已，只見封祿在外叫道：「相公，仇相公有人來相請。」桂瓶出來接上請帖，呈與悅生，悅生看了，藍母問道：「是誰人具帖請你？」悅生道：「仇春具帖。」就叫封祿來吩咐過，你對下帖人說，相公拜上曉得了。封祿以言回了下帖人去，珍娘取字一看，原來是片札。上面寫道：「昨偶舟遇邂逅，有褻盟兄，今潔卮於御樂樓後，勿吝是幸。」珍娘看罷，遂道：「在院內設席。」悅生瞥見珍娘柳眉交愁，有不樂之容，忙道：「姐姐方才不該相允。」藍母道：「侄兒此人相邀，不可不往。況這城裡仕宦，不如此君豪傑，莫負來意，理當赴宴。」珍娘心中不快道：「表弟須要早回，家內乏人，又兼天氣炎熱，休要貪杯。」悅生道：「謹領美諭。」藍母道：「果然宜節量飲為是。」悅生道：「謹遵姑母訓教。」又道：「有背姑母並列位姊妹。」遂出門叫封祿持帖後行，過了通衢市井，大踏步忙踉蹌，早到錦繡亭御樂樓，撥起簾幃，即有美婢迎笑，隨傳話，封爺到了。仇春、薛、韓、王世充、好好、盻盻一同相迓上樓，悅生一躬道：「荷蒙二位盟兄厚設，愧領無地，感謝感謝。」仇王二人齊道：「飛卮行令，勿以簡褻是幸。」悅生道：「末弟何以敢當！」三人行禮，二美斂衽，賓主列坐。悅生密向好好道：「昨夜得罪。」好好笑道：「失禮莫怪。」言未已，席上列的是山中麂鹿，雲中雁，水底金鱗，檻內豕，緊煮柔羶，慢燒雞鵝，四時果品，山珍海錯，件件皆備。正是佳釀滿斟，飲玉液，肴供雅客，賽蓬萊。歌呦呦之句，誦蓼蓼之詞。樂奏宮商，曲唱行雲，好好持盃斟酒，盻盻供筋奉肴，悅生持盃近口，仇王俱以歡飲，杯未罄，而巨觥又至。佳人才子，推盃讓斝，笑語相和，猜枚擲令，好好唱崔鶯鶯自赴佳期。真個是詞出佳人口，悅生稱羨，仇王齊聲呼好。三人舉卮而飲，盻盻又唱出是俏張生牆角噲，三人共和。二美同調，音遏行雲，巨螺倒覆，食品筋忙，日向午坐席，歡飲更闌，紅燭高燒於銀臺，更箭已矢於銅壺，眾人移步下樓，佇立院階迎涼風，邀皎月。仇春叫取水洗浴，鴇兒貯盆傾蘭湯，與三人合浴，二美入內，浴體淨牝，兩下共畢。仇春相攜悅生世充，旁面鼎立。仇春道：「昨夜好好稱盟兄美具大過，亦且煖炭，想賢弟必得高人所傳，小弟意欲奉懇，幸祈毋使愚兄渴想。」世充道：「封盟弟從來慷慨，決不吝惜，自當賜擲。」悅生道：「二位盟兄如喜，弟當奉送。言求，即非同盟至契之倫了。」忙向袖中小袋，取出六粒丹丸，雙手奉於仇王二人道：「此丹不用點水杯酒，任意吞之，立刻見功。御一女用三丸，自能通宵敵十女之功。」各得三粒，齊說道：「固是妙品。非凡要緊。」自送之後，三人同坐，交耳密言，好好盻盻齊道：「你三人幹甚生意，算計我們哩？」仇春道：「沒帳沒帳，我們講的是南京話。」盻盻道：「若南程畫把與我挂於壁上，亦可壯觀。」悅生道：「敝盟兄少刻奉上。」盻盻好好明知是竅，各各微笑。

　　卻說世充的情人兒，繆十娘，因有宿客起程餞行，直飲至夜方別。在席多飲，不敢至。未來奉陪，自剔銀燈，相候世充。盻盻酒引春心難禁，攜了仇春入房。鴇兒持燈送世充至繆十娘家去。這邊悅生與好好共枕同歡。

　　卻說仇春將丹丸吞下，解衣褪褲，摟抱盻盻，雲狂雨驟，仇春想道：「此丹果然有趣，其物慢如火，硬似鋼。」盻盻道：「你今日的作怪，又不知弄了甚營生，來幹弄我了，怎的暖熱如火，比往常不同，大有妙趣。」想了一想。又道：「方才我見你們三人同笑，必定是封相公送的春藥了，果然有趣。」你道方盻盻怎麼這時又言此意。那早間與悅生相狎的私情，瞞著仇春，故假言之，使彼不知。這仇春亦不言語，恁情而肏。盻盻下面迎接，兩人相摟相抱，貼胸粘體，說不盡顛鸞倒鳳。

　　卻說王世充來至繆十娘處，兩人脫衣卸褲。十娘仰眠於榻，世充吞藥下腹，附身於十娘酥胸，不半刻，靈龜直豎，十娘下手一捻道：「冤家今日何故易體？煖如火炭，硬似鐵棒。」情興大動，向牝相迎，世充把靈龜插入牝內，十娘叫道：「有趣，此非人間物也，必係道家之術，何期得此。」連口哼妙，身聳肢搖。世充見丹有效，加力刺射，十娘爽快，淫興大展。叫道：「快活死也。」世充暗自心歡，果然奇異。一上身至四更不住，大稱其心。十娘道：「你往常不上更次，今通宵不倦，大是奇事。」此處且不講。

　　單說悅生與好好雲興雨布，弄至四更，月白風清。好好道：「封爺你把甚麼送他兩人？」悅生笑道：「我送他的，是滿爐火、息愁棒，並無別件。」好好道：「可曾將此大過之物法傳他。」悅生道：「此是我師海外之異術，盟誓設咒相求，永不許我傳人。我豈敢忘師之命，毀神前之誓，故止以小術送彼。」好好道：「君懷奇技，難得之寶，為婦女者相遇甚難，能逢之者係是夙緣。君當固守，毋得輕洩，如他人得之，君亦不足為奇了。」悅生道：「芳卿之論，果是金石。真乃知機人也，余當銘刻。」正是：

　　逢人慢說三分話，未可全拋一片心。

第3.10回　龍陽君楚南戕命　老孀姑大夢黃粱

　　四顧青山煙霧氛，舟人將起浪頭薰；

　　閨中孀老嬌花媚，贏得湘江嶺上雲。

※※※

　　話說三生三妓，你看我瞧，那一個淫言，這一個俏語，都做了些兒正經的勾當。睡到天明，各各起來。悅生相辭，仇王作別，三美外出回房，不表。

　　卻言悅生回於藍宅，見了姑母，並三位姊妹道：「果有背約，理當請罪。」惟珍娘不悅，柳眉倒豎，杏眼圓睜，氣潛胸腹，意在撚酸。悅生瞥見，魂已他飛，手足無措，心中暗道：「表姐標緻，怒態愁容可掬，真是消魂有趣。」這事按下不表。

　　卻說那傅貞卿，同花俊生，如夫婦一般，自去年重陽，從霸陵置貨得利，舟泛南楚，遂入兩廣。藥材價貴，以十售百，好不興頭。所得之利，皆置南貨，白籐沉香等物，有二三千餘金，卸載返揚。舟至湖廣岳州府湖中，半夜被舟賊將貞卿一斧，劈頭砍落湖內。花俊生腰有盤費，見此光景，偷空慌投入湖內。身上衣縷，幸未沉水，漂浮於水面，隨波逐流。船家又將小使推下水中，揚帆而去。花俊生披浪擁潮，命不該絕，剛剛浮至湖岸。天氣正是五月初旬，賴有餘金在身，登岸向漁人買幾件衣穿了，奔至華容縣，告了緝，獲批文在身。舉目無親，難以自主，遂自搭了載人船，回家見了父母，將銀留下一半，餘者持赴藍宅報信。折書一見，忙至書房道：「封相公，我家傅姑爺那小官回來了，在此報信。」悅生聞言，隨到廳上，忙道：「花兄久違！」兩下相揖坐下。藍書入內道：「大姑娘，那花俊生回來了，在廳上同封相公說話。」珍娘聞言，同二妹一齊踱到屏後相覷。二妹道：「果好性格。」玉娘道：「也還簡靜。」瑤娘道：「還有乾淨處哩。」三人共笑。悅生道：「兄回我家，姊丈在何處？」俊生流淚道：「自去年重九別後，已至湖廣。藥料工值起價，幸得利數倍，命運算好。遂置廣貨二千餘兩，卸載舟行湖中，被本船船賊，夜半時，將斧劈死傅兄，拋落湖內。幸小弟往後船艙方便，慌投水中以存蟻命。浮浪漂滾，打至湖岸，買衣穿了，到華容縣告有緝獲盜賊批文在此，呈舅爺過目有據。用去二三十金，餘銀送上。」泣道：「傅兄之愛，不料遭此慘傷。」悅生想道：「此人心好，若是將銀私匿，誰敢問之？其情可憫。」珍娘聞貞卿死於非命，暗自心喜，目難禁於珠拋，秋波滾滾，口口悲涕，鶯語猿吟，哀哀於繡室。玉瑤二妹，忙報母知。藍母聞言，泣涕淚淋。悅生收銀，相款已畢，俊生別去。珍娘掛白守制，自想道：「此係天緣，必與吾表弟百年不移。」

　　這日龐若蘭百期母制已滿，家下無人，若無所倚，隨趨至藍宅，叩謝道：「多承老母庇佑，犬馬相報。」二妹扶起，藍母道：「你母去世無人，可在此為家，相伴三個小女，早晚熱鬧，我當與你再議。」若蘭道：「謝老母天高地厚之恩。」藍母道：「何出此言！」若蘭轉身，聞得珍娘涕泣，忙問道：「大姐姐悲泣何為？」藍母道：「你傅姐夫湖中被盜殺死，適同伴花俊生送銀回報，以此悲泣。」若蘭聽了，忙走入珍室道：「姐姐，小妹今日來叩謝。」忙忙下拜。珍娘止泣相扶道：「妹妹，為姐的不幸失偶，又勞妹妹過來相慰。」玉瑤齊道：「這人進來未及兩月拋你遠去，今遭橫亡，骸骨異落鄉，姐姐何必悲傷？日親日近，日遠日疏，人之常情。依我二人意見，老母在堂，其孝也不必替他戴。況遠在千里，切莫涕泣，徒損己容，留待後來人耶。」若蘭笑道：「也未見二位姐姐，慣會嘲笑人哩。」珍娘道：「甚好容顏，反被容顏誤。」玉娘道：「前人無福，後人消受。」瑤娘道：「後人真是福大，又遇這般變故。」二人有心之言，若蘭意雖悟，而就理莫知。那悅生送花俊生出門，就拿著銀入內，見藍母道：「姑母，這銀乃傅姐夫之遺物，請姑母收下。」藍母忙喚桂瓶，請大姑娘來。桂瓶領命，飛至繡室道：「奶奶請大姑娘哩。」珍娘聞言，即來見母。問道：「母親呼喚孩兒有何吩咐？」藍母道：「你表弟手中之物，乃你亡夫所遺之銀，你可收去。」珍娘道：「母親，此銀要他何益，不成人之財，令人見之可恨，我是不要。母親可煩表弟，代孩兒將那花俊生赴官告他要人，雖不怎的抵命，亦出女孩兒之氣。」藍母答道：「此行也，你表弟不便出名，我又負病，如若行此，須要你自赴公門，拋頭露面，如何是好？」悅生道：「姑母，此事非比那占毆吞騙，謀命劫殺，非同小可，必牽連歲月，經官見府，姐姐須當裁度而行。不若依小侄之言，饒了花俊生。陽網免，陰法難逃。等死者追之，亦省其力，以免其累，姐姐若允，其銀不收，將此銀做些齋懺與姐夫何如？」珍娘聞言不語，轉身而出。

　　悅生遂拿銀至龍華寺料理齋懺，與住持懷通和尚通其情意，寫出亡人鄉貫姓名，做了七日夜功德回來。餘銀私下交還珍娘，就出書房安寢。悅生此時，日日與四美相見，如入萬花谷中，但見桃舒柳放，金蓮蹴地，荷錢貼水，清風皓月，照滿青天。香肌裊裊，媚態翩翩。這悅生喜的心癢難抓，骨軟筋麻，難定性情，得意而臥。正是：

　　休戀故鄉生處好，錦幃繡閣且為家。

　　到了次日，悅生進入內室，問候姑母安寢畢。又說道：「小侄奉啟姑母，昨者承仇春王世充美意相招，意欲復席，借姑母華堂治酒。今日稟過，以便具簡設席，未知姑母肯許否？」藍母道：「侄兒，我家又無他人，復席又是正禮，速宜為之，何必計論？」悅生道：「稟過姑母，小侄方敢行事。」藍母道：「任你維持。」悅生見允，就至書齋裁簡，命藍書封祿，往王府、仇府及御樂樓，投遞相邀。

　　次日廚中庖下，執理肴饌，色色俱備，樣樣精美。堂中服侍人役，開屏設座而待。不一時，三輿至庭，馮好好等下輿。悅生笑迎相揖，三姬齊道：「多承雅愛，取擾何當。」悅生道：「菲酌不恭，勿以酒席比之。」桂瓶引入內院，四美笑迎。繆十娘、馮好好、方盻盻見了四美，俱暗自稱羨嘆奇：此是廣寒素娥之宮。三人進前，與四妹行禮畢，分賓主，各各坐下。儼似天上七姑仙臨於下界，恍如月殿素娥降於塵凡，個個香風襲襲，人人嬌媚婷婷。及一巡茶罷，又起身進內，見過藍母，列坐共談，未半刻，外廂仇春、王世充下馬入庭。悅生迎入相見，賓主而坐。仇王二人道：「蒙盟兄寵召，多承雅愛。」悅生道：「菲卮不堪，有褻二位盟兄，勿以見吝為幸。」茶畢，仇王二人齊言：「請令姑母拜見。」悅生道：「家姑母偶恙未痊，不能面晤。」二人道：「多致意，不敢驚動了。」只見卞玉鶯一輿，直入穿堂之後，珍娘等接入內室。玉鶯問候藍母畢，遂與諸美見過，坐談各敘寒溫。聽見外庭吹打定席，十娘等辭出，悅生定席。左仇春、方盻盻，右世充、繆十娘。主席悅生，同馮好好，安坐已畢。封祿藍書、仇王二宅管家，互相進肴、上酒。正庭前，銀燭輝煌，照三對鸞兄鳳友，錦屏內，珠簾掩映，藏一群嬌豔名娃。滿畫堂笙笛，吹的鳳翔鶯翥，一宅院徵歌，唱的停雲遏月。酒過數巡，有進幾筋，樂人呈上戲單。仇春道：「都是自家弟兄，不若同議一本，有趣味，風情瀟灑穿的方好。」十娘、盻盻、好好齊言：「仇爺說的極妙。」仇王展開戲單，通前徹後而揀，遂同點一本『霞箋記』（李玉郎與張麗容情詞）。只見優人進入戲房，忙敲象板，慌揭金鑼鼓樂。副末開場，聲韻悠揚，字句清雅。珍娘、若蘭、玉鶯，站立簾幙，玉娘、瑤娘，憑椅而覷。劇作半本，停鼓住樂。十娘、盻盻、好好入內更衣方便，仇春、世充、悅生淨面洗手，夜已將半，涼侵暑避。只見服侍人役，徹席上盒，諸客仍歸原坐。簾幙內女眷，依舊而觀。席上六客，飲酒笑謔。一時鼓板又拍，絲管復奏，正辦的張麗容探病，麗容時坐，生父至館，麗容潛於桌上驚駭。那知古今，手慌腳亂，不諳音律，把絲絃亂抓。十娘含笑，盻盻稱趣，好好笑道：「一般也有多情才子，恩愛佳人。」簾內五姝，互相微笑。只見席上三美心暢，三生共喜，舉卮進酒。盻盻持大觥出席，敬世充，世充立身接卮。好好高擎至盃，於仇春上酒，仇春亦接。十娘奉酒悅生，悅生道：「有勞芳卿。」用手接盃。十娘羨慕悅生風流，以左手捧盃，右手著力，將悅生手腕上一掐，低低叫道：「消魂種。」這邊奉酒不表。

　　那邊傍觀者，層簾中五美齊瞷，惟瑤娘口快，忙叫：「大姐姐，你看那浪淫子賣俏哩，將表兄手上一掐，那沒廉恥的人兒，竊玉偷香，見無縫也去尋隙而鑽。」玉娘道：「我這表兄，是三冬大雪做的，見了婦女來，也就化著半邊了。」珍娘、玉鶯、若蘭微微含笑。正是

　　要知窈窕心腸事，盡在憑欄不語時。

　　及至戲已辦完，找單再呈，甕盡列珍饈，推盃換觥。正謂釀透粉容如桃絳，酒酣朱顏似脂塗。三美笑呼三雄。狂樂傀儡，霎時已息虛戈眾優人，仍見本來面目。這眾客還歸，王勤持燈，仇太牽轡，好好上轎，盻盻十娘登輿。齊言數聲：「取擾。」而去。悅生回了幾句：「有慢。」而入，吩咐人役料理畢。五姝齊入內室於門。悅生遂赴書房就枕。

　　到了次日，悅生早起，打發子弟去訖。五美臨妝罷，齊赴母側。忽見悅生趨入，問藍母道：「夜來有驚姑母安寢。」藍母道：「我一毫不覺。」悅生又道：「有累姐姐們辛苦。」珍娘道：「沒甚辛苦，便宜我們看戲。」這事不表。

　　卻說繆十娘，早起臨妝罷，想起悅生風流文雅，年又妙齡，又且溫柔。似這南客得與他一宿，勝同北地千人。今日適值世充有事不來，莫若假言世充相請，約他到這裡相敘一番，以慰渴念。主意定了，就喚隨六，吩咐如此如此而行。隨六奉命，當至藍府，對封祿道：「封大哥，我是王爺家差來，請封大爺，有緊事相商，立即同行。」封祿聽了，進入內室。叫：「桂瓶姐，你可傳言，外面王爺差人請相公議事，立刻同行。」悅生聞言，辭了姑母并珍娘等，步至前庭，見於王管家，問道：「你是何人？」隨六道：「封爺，小人是繆十娘令來請封爺說話。」悅生見說，心中已明，隨命封祿張傘，出離藍宅而行。悅生問道：「王爺可在你家麼？」隨六道：「王爺今日有事不來，是十娘吩咐來請封爺，假托王爺之命來請的。」悅生心中大喜。忙叫：「封祿，復回家去照管。」封祿領命去了。不一時，悅生已至錦繡坊御樂樓。遂叫道：「六兒我不進前宅，可往後樓門入去。」隨六道：「我家後門，蔡中郎碑邊一轉便是。」遂引悅生行去，行未半時已到。隨六叩門，繆十娘聞人叫門道：「何人從後門而來？」隨令丫頭翠容，取匙啟鎖開門。悅生進院，十娘笑迎道：「皮臉消魂種，夜來取擾，今日酬東。」悅生道：「東亦要酬，蓆亦要共。」二人相笑上樓行禮對坐，丫環供茗，焚龍涎於爐內，啟南窗而引涼。十娘道：「久聞佳作，求教一律，斗膽拜懇。」悅生道：「久荒俚言，敢向妝台獻醜。」十娘道：「今日得暇，共君償其夙緣耳，何其吝玉？」悅生道：「既蒙芳卿惜愛，敢不遺笑。」遂口占道：

　　薄羅輕綺透肌膚，夏日初長綵閣虛；

　　喜自憑欄無別事，水風來處溫相如。

　　悅生吟畢。十娘道：「佳句果是高才，今奴看君為相如。奴非文君之比，忒譽之甚。」悅生道：「卑人何敢相望，獻笑於妝次，斗膽欲求和韻，毋得吝教。」十娘道：「平康陋質，詞俚不堪，懇祈教政。」遂口占道：

　　翠華香薰玉質膚，樓中從鳳肯孤虛；

　　紅鸞星照金梢鈿，一刻千金果自如。

　　十娘吟畢。悅生道：「美人之詠絕，鯫生當在下風矣。」十娘道：「豈敢相並。」這二人聯詩和韻未已。丫鬟列肴，隨六陳卮，兩人對坐而飲。酒映朱顏，歡同肺腑。及至徹斝，立刻相交。十娘色眼頻視，淫情大舉。悅生心熾心焚，麈柄早豎，男肢忙貼女腕相交，檀口度粉臉猥，這悅生與十娘除雲翹，卸輕綺，那十娘與悅生解羅裳，褪小衣。繆十娘仰臥於榻，忙舉金蓮，悅生披雲於湘簟。挺柄而射，十娘牝內淫水，涓涓流出。龜形硬突，亂鑽亂刺。燕子含泥之狀，十娘得意。口中言：「郎君之物，果不是尋常可比。自動自刺，長久過大，真乃勾人魂魄。」悅生道：「芳卿妙牝，亦平康第一。淺緊香暖，令人美暢無比。」十娘快活得意，牝內淫液溢溢不止。口中叫道：「封爺，奴在風塵，閱過多人，惟你體不勞，而運動自然，縱如君者，不過一二人，亦不能如此，馳驟刺篤，令人難捨。奴願相從，若有正室側妲，奴亦甘心侍奉衾裯矣。」悅生道：「芳卿之牝，緊膩有趣。鎖口之妙，令人難釋。卿若肯相扶，我遂偕之，豈忍令卿空幃。況我一宵可御十美，吾亦不倦。今日一會，卿已盡知矣。」時及四更，十娘被悅生肏的渾身通泰，四肢酥麻，牝吸麈柄。不令絲毫瓊漿漏出，貼體得趣。不一刻天已將曙，日色照窗，二人尚臥。正謂兩心相合，雙體如膠。丫鬟呼喚方醒，恐王世充來之不雅，遂離枕著衣，有無限恩情難盡。十娘心中暗想：「不知何日，再赴陽台。」正是：

　　千軍得之極易，一將求之甚難。

　　悅生與繆十娘相別，十娘依依不捨，意願相從。悅生不得已分手而去，回於藍宅。封祿迎道：「姑太太昨夜病重未眠，今日叫桂瓶出來，請相公說話。」悅生聞言，慌忙入內，四妹環列流淚，悅生近榻前低低道：「姑母、姑母。」藍母正在痴迷之際，醒而復昏，昏而復醒。如半夜殘燈，似天明之月，及藍母昏迷醒轉，問道：「侄兒回來了。」悅生忙道：「姑母，小侄在此問候。」藍母道：「侄兒，為姑的即刻西行，正等你回，一言而訣別，家中大小事務，全賴吾侄扶持。止你四個姊妹，你又無室，我女又未有終身，如不棄嫌，可念我與天你父同胞，吾女與你係兩姓婚配可宜。任你所取其一，或長或幼而聯姻，早晚不絕我一陌之紙錢，我為姑母，亦瞑目黃泉矣。」又道：「珍兒，你姊妹三人，待卞玉鶯姐，須要十分相親，莫負他拜我一場美意。若蘭女兒，雖係外姓，亦均是我子，你等可視他如同胞一樣，他無母。少親，又不曾許人，你今居長，當代他料理婚嫁妝奩，我有四百金相贈，在書箱內另封。又一對二千兩，可付玉鶯兒，依我永別之念，你勿違我言。你三人，我去後百期外，你表弟失偶，定可再醮，或珠玉兒亦可，瑤兒蘭兒，仗喜郎他擇，吾今大命絕矣，不能看你成人。」珍娘悅生等見言詞明切，慟淚交流。悅生道：「姑母，還要勉強些，不可縈慮於心。」近前一看，藍母目閉神飛，氣無體疆。悅生用手捫撫，其面如冰，忙哭道：「姑母去矣。」珍娘、玉娘、瑤娘、若蘭等泣血慘痛，放聲悲啼難止。悅生停泣出房，令藍書封祿覓夫，前至龍華寺扛抬壽櫬回家，入殮殯葬開喪。玉鶯聞知藍母西逝，亦來奔喪，器泣盡禮。玉鶯道：「四位妹妹，母親西逝亦不為天，只苦於四位未曾字人，其念丟之不下。」珍娘道：「老母西歸之言已定，俟百期後再議。」舉家掛孝成服，姊妹俯伏靈前，悲號嚦嚦慘切，闔宅哀哀，悲慟無寧，今且慢表內宅哭泣。

　　卻言王世充、仇春聞訃，二人乘騎至門，下馬入內，隨向靈輀前叩拜。悅生復禮叩謝，趨出外廳坐下。仇春道：「盟兄，今姑母往時還健否？」悅生說：「姑母往時俱安，四月內偶然抱恙，戀枕至今，不期昨夜危篤，竟爾西逝。」封祿托茶三人啜畢。世充道：「令姑母無嗣，幸盟兄臨彼，也是他老人家大緣送終。係內侄在側，可見定數耳。弟等擇日薄奠，如今不敢相擾。」說畢，二人起身相辭，悅生相送，二人上馬而去。次日，龍華寺長老齊至弔過，隨鋪設供像，追荐超亡，禮懺叩拜雷音，解厄幽冥，告斗破獄，度亡散花，七日夜已畢，卞玉鶯辭回不講。

　　卻說王世充、仇春、繆十娘、方盻盻、馮好好等，令人扛送祭禮，桌面入庭，陳列靈前。仇王二人等，親身拜奠，祭酒進饌，命火居道士，朗讀祭章畢。男女舉哀，三呼焚化紙錢，悅生叩謝。三美入內，珍娘等迎謝，三美相扶，仍行常禮，斂衽而坐，桂瓶獻茶，十娘道：「列位姑娘，少節悲泣傷，太太年已老邁，不為壽促，命當西升。所難者四位姑娘無主，奈何？」珍娘道：「正是母去兒柧，家下乏主，幸表弟在此支持。」十娘有心探道：「令表親也須等太太喪事明白，方可回揚。」珍娘道：「這也憑他。」言未盡，外庭酒席已備，三美辭出。世充、仇春客坐，三美序齒隨坐，悅生主席相陪。封祿、藍書，巡盃供菜，男女互相痛飲，飲至日暮。仇王二人別出跨馬，三美內辭，即出乘輿，悅生送別回宅，四姝悲泣燈前，悅生慘傷靈右，煩惱無限。愁憶難窮，鶯語哀哀，透於九重。猿吟慘慘，悲於一室。正是：

　　北堂長逝愁無限，嬌女情戀淚流連。

第3.11回　繡閣設盟聯坦腹　花營錦帳遇生狂

　　雨入珠簾滿畫堂，避蜂初占試蘭湯；

　　內人均要新衣著，封子聯拔丹桂香。

※※※

　　話說四妹守制，悅生披蔴。光陰撚指，日月飛丸，內外庭戶不閉，悅生趨前越後，四姝無忌，或坐或笑，衾枕未沾。及至藍母七盡，又到百期已滿。悅生更常服乘馬，藍書跟隨，往各莊收租去。珍娘這日，見悅生往莊去，鍾情頓生，憶母之言，尚然在耳，就令桂瓶取燭爐列几。三姝不解其意，珍娘道：「三妹，為姐居長，外庭有喜郎支持，母親臨去之時，你們在側，豈不共聞？為女止處繡室，孤鶯群立；喜郎居於外宅，鵠峙庭前。內外不便眉目相聚，室有曠女，外有鰥居，傍觀者不雅，有干風化，恐玷清規。今迺初五日，祝告神祇，而成婚姻。我今先立一盟誓，拜告天地，寫立四鬮，分定一二三四，照次序拈鬮，以一為主，不論年長、年幼，拈得一者為尊。亦要四人同氣，永無後言，而不生疏。」三妹聽了，皆同此心，遂一齊跪下。珍娘祝道：「上告天地神祇，妾藍氏，名珍。因母亡去，遺姊妹四人，妾居長，次妹藍玉、三妹若蘭、四妹藍瑤，俱各長成及笄。遵母遺訓，擇配為百年伉儷，共侍衾裯，任從夫意。今叩告按下，嗣後務同一氣，永終一人，不論長幼，以鬮先後為定。若妾拈之第四，仍守四序，決不以年齒相凌，恐被良人之嫌忌。各聽揮使巾節，克全婦道以守閨訓。如有異言，難保終身，身首異處。」四人具香，歃盟共誓畢。將鬮擲於几上，隨手各處其一，齊齊展看。可是奇怪，緣係天定。珍娘居長，原拈其一。若蘭得三，玉娘取二。瑤娘是四，自然是四，珍娘道：「我們雖誓，暗自為盟，切莫令老喜知之。要他緩緩而求方好，合一齊相從，反令他視我等為淫奔之女。」玉娘、若蘭齊道：「姐姐好事已定，何必太促！」瑤娘笑道：「三位姊姊，料不出此月外去，總在這月裡內。」一齊大笑，就命桂瓶徹去香案，四人同列而坐。珍娘道：「月來餘日，詩句莉棘，筆墨生疏。不若將思母挽句，各作一首，一念高堂，二消孤幃日永，你們三人意中如何？」三人齊道：「甚妙！大姐姐限韻，方好領命。」珍娘道：「限關山三字為韻，是我先唱起。」遂吟一首道：

　　慈母西歸轉三關，畫屏斜倚笑身單；

　　愁過七夕觀牛女，遙盻行雲蔽遠山。

　　珍娘吟罷，蘭玉瑤齊道：「句中思母，哀哀難捨。追思憶之心，念生身不忘，大有含蓄。」玉娘又道：「到俺了，有僭二位妹妹。」遂詠道：

　　高堂乘馭赴西關，遺下青鸞影自單；

　　兩行血淚潸潸落，幾點疏星片片山。

　　玉娘詠畢，若蘭隨吟道：

　　父母雙雙返玉關，依稀姊妹苦身單；

　　望斷鏡台音杳杳，猿啼腸碎溢家山。

　　若蘭吟畢，珍娘等齊道：「大有詩翁之派，可羨！可羨！」若蘭道：「笑獻大方。」瑤娘道：「如今輪至我，取笑了，有污諸耳。」亦吟一首道：

　　昨夜夢母赴天關，夢裡相逢醒後單；　　淚滴竹根聲杳杳，痛思萱草隔山山。

　　瑤娘詩就，三姊看畢，泣咽哽哽，淚如珠走，泣若猿啼，大慟一場方止。及悅生莊上回家，下馬入內，珍娘忙迎道：「吾弟辛苦。」忙喚桂瓶捧茗。四個姊妹相陪而坐，悅生道：「列為姊妹在此，弟來半載，意欲回揚。又慮列位姊妹無人代為料理奈何？」珍娘道：「表弟來此，老母多虧你維持，今已歸仙，表弟可還少伺，有事相商。」悅生道：「吾姐情深如海，今姑母棄世，所主者在汝。願四中當求其一，以締百年，望賜允之。如吝不諾，棄姑母臨終遺言，愚弟明早速回，去別選婚婭，亦是歸著。在此無益，空延歲月耳。」這珍娘因三妹同坐，不便孟浪，忙道：「吾弟請歸臥室，有字奉覆。」悅生聞言道：「謹遵鸞示，恭俟好音。」隨出內室，回於書齋。想道四女若得一人，何愁不一網而收，豈至洛浦之珠、湘江之玉，落於他人之手乎？這悅生自揣不表。

　　卻說珍娘將悅生請出小齋，忙同三妹繡閣裁箋，推硯研墨，搦管在指，濃染霜毫。又言：「你三人可作一律以復喜郎，就是七夕聯姻為題，我先起一句，你們三人依次序而賡，以圖同諧佳耦，百歲良緣，遂寫道：

　　雲雨綿綿七夕天，藍橋再渡是前緣；

　　臨溪洛浦休稱羨，莫負高堂去後言。

　　四人共和，寫於雪濤之上，句佳字工，各各寫畢，藏於匣內。令桂瓶接匣，捧送書齋。悅生一見，忙開匣取箋而視，字句新奇，再四精解，顛來倒去，念有數番之再三，想是今年七月初五日，明辰過去，後日七夕。又在詩中第二句，尋究「再渡」二字，原來是珍娘再醮於我。「休羨」二字，有如許含蓄在內，後必有遇。遂亦取出箋紙，依律和韻附回，忙取兔毫，亦揮一首絕句，寫道：

　　巫雲楚雨障江天，海誓山盟信有緣。

　　鯫生幸入天台路，忍負西歸別後言。

　　悅生觀詩，已知珍娘於七夕相會，答詩就姻之句，亦復如命，寫畢藏於匣內，付桂瓶持回內宅。珍娘等開匣取箋同看，看畢心中大喜。到了次日，珍娘致奠母親靈前，同姊妹大慟，秋波血湧，鶯喉哽咽，半晌而止，入於內閣。悅生這日，獨坐齋頭無事，遂作一詞，名曰「憶家園」。詞曰：

　　廣陵三春柳，欲蠲難釋手；默見洛陽花，知是含香蔻。

　　新秋七夕天，鵲橋結綵聯；非因千里遙，怎諧百歲緣。

　　悅生吟畢，心中喜悅，靜候來夕，以赴佳期。過了一日，正是穿針之夕，家家乞巧，戶戶舉觴。這日珍娘盛服美妝，六朝無賽，丰姿嬌媚，宛若西施。三妹代珍姐，高掠雲髻，淡描蛾黛，眉挽秋月，臉襯春桃。柳腰纖纖，金蓮半楂，櫻桃點點，旖旎悅人。微笑閉月，獨坐繡房以俟，悅生這一夕換了衣服冠履，打扮得齊齊整整，要去消完前生夙債，自稱我是風魔色怪。只見星辰布列，秋月升空。悅生趨赴靈前，淚噎哭拜而起，踱入內室，步進繡房。珍娘慌迎道：「消魂於今日，果得和你偕百年之願，真千里姻緣，渾如醉裡。」悅生笑道：「俏麗的人，到如今真是月老配定前生之姻，誠信流葉之奇，好似華胥。」桂瓶陳卮於几，正是燈兒下一對新人，錦衾中兩般舊物。三姝自入自室，談笑相謔。珍娘忙掩羅幃，與悅生舉卮共飲。你恭我敬，相敘旅舍相逢，正望永蹄歡娛，今日青鸞同跨，豈非三生之緣。二人飲了些時，酒興微狂，私情頓起。牛郎已渡於鵲橋，織女攜歸於鴛帳。珍娘故意羅襦不解，留待郎寢。悅生興熾，代珍娘卸卻羅綺，玉姿全露，抱欹柵枕，俯就交歡，緊貼柔條，兩情興熾，鸞顛鳳倒，二心同合，雨狂風驟。佳人自得，四肢亂搖，才郎暢美，一身相震初交歡，山誓海盟今重會。契合情投，兩下裡恩深義重。此時同床，有無限的傾心吐膽，百樣溫存，美中益美，親上更親。悅生體不動，而龜形自運。珍娘肌難穩，而情穴相迎。百般恩愛，千樣哼呼。不表。

　　卻說玉娘若蘭瑤妹，共入繡房，坐論相謔。玉娘道：「俺珍姐姐，此時已入醉鄉，不復於人世矣。」若蘭道：「姐姐這一件事，我們不知怎樣有自得之趣。」玉娘笑道：「要知山下路，須問去來人。我怎麼曉得？」瑤娘道：「玉姐姐，我們明日等姐夫出外，須問大姐姐便知何如？」三人談了一會，懷疑不決，時已更闌，解裳脫綺，上床而寢。三人各想起珍姐與悅生交媾戲謔，如何有趣，想了些時，不覺情如火熾，興若酒狂。牝內津津作癢，遍身燄火如燒，遂並枕共嬉。瑤娘年小，越外風騷，忙伸玉腕，下探若蘭之牝道：「蘭姐姐，我們與你這般豐滿，一個小縫的牝兒，不知何日被那風流種來篤刺哩。一經過那活東西，就不會整了。」玉娘道：「獃了頭，經了物件，裡面空了，必定叫木匠砍一木榍塞了，不可須臾離也。」若蘭道：「姐姐妹妹，此物不離，豈不是，樂在其中矣。」三人共笑，言倦而睡。

　　卻說珍娘，喜貪麈柄大過，久硬快美，有自得天然之趣。不耽受驚怕，寬心舒意，被悅生肏至四更，漏響銅壺，珍娘力怯魂消。悅生欹枕相摟，一同睡去。次日天明，玉蘭瑤三人，早起離枕櫛沐，吩咐桂瓶送幾件食物於珍娘之室，兩人方才別枕，對鏡臨妝。自此同行坐守，兩不相離。

　　這悅生與珍娘朝朝共宴，夜夜同枕，不覺丹桂飄香，秋英吐豔，重九將臨，小春又至。悅生被王世充相邀於御樂樓馮好好家。仇春、方盻盻隨命小七去請繆十娘赴席，時十娘臥床，不思飲食，因慕悅生，成了想思之症。臥枕堪憐，無人可訴。這日聞王世充、仇春、封悅生說在好好處飲酒，令人來邀，忙忙與來人道：「快快與俺請了三位爺來，有一言相告，有勞你千萬為我傳語，你說俺不能起床，特來令轉請。」小七得語，忙走來回語。亦如此如此，詳細言畢。世充、仇春、悅生同好好、盻盻隨踱至十娘樓上，世充先登，繼而仇春等陸續上來，世充道：「數日有事，未知你有采薪，怎麼病得虺羸之極。」仇春道：「十娘如何貴恙，苦侵盲腑未得看你。」悅生道：「十娘，小弟因姑母去世，事冗未暇來探視，得罪！得罪！凡事還要看破，勿要勞心。如若家下少欠，王兄、仇兄與弟處，取來接應，何必自苦？」十娘道：「可憐人，遇可憐宵，心病還將心藥醫。」好好道：「十娘，你有不遂心之事，須當向我二人言，亦可料理分憂。」盻盻道：「十娘，勿要堆積於胸，愁煩在念，還當自解。」十娘道：「三位爺，二位姐姐，俺命須臾，眼前只為百年終身之事，不能得就，止不住淚如泉湧，大慟莫噤。」五人一齊道：「毋得自損，當宜靜養。」只見小七來請赴席，五人方辭，言再來看你。王世充先下扶梯。仇春隨下，好好、盻盻向十娘道：「改日再來相看。」十娘道：「有勞二位姊姊雅愛。」二位下梯，悅生立後。十娘望著悅生道：「狠心冤家，我病因你，死了也不放你。」悅生聞言著忙道：「姐姐休得如此，我去就來會你。」隨下樓來，五人同回，上好好樓中，飲酒多時，悅生道：「二位盟兄，二位芳卿，且寬坐一坐，小弟舍下有不得已之事，故此告別，改日再來相敘。」仇春道：「兄弟既有事，何必回之太早？」世充道：「他令姑母去世，凡事皆倚托他，也罷，可立飲四鍾，方可回府。」悅生道：「謹當領命。」各各奉酒不表。

　　卻說珍娘，見悅生出門赴席，就來邀三妹同詣繡室。玉娘道：「大姐姐你半步不拋，儘著不礙於我，何苦辜盟悔誓，在三妹又見我同心，日後官人又感我賢惠。但你溫衾煖被，不顧人餓眼將穿，莫非貪樂忘誓乎？」瑤娘道：「燕爾無休，當效令宰為公。」若蘭笑道：「二位姐姐，大姐姐自是主宰，亦有公論，決非獨擅其美。」珍娘道：「今日待他回來，以言挑之，看他如何答我，我決不令你三人閒空，若要容易，便為等閑。」三妹見日將殘，恐悅生回來，隨出繡房，各歸自室而去。珍娘在房想道：「我將三妹收入花營，也不便直言，不免以律挑他，看他如何？」遂拈管寫成一律道：

　　上苑天葩吐群芳，一枝殘蕊傍東牆；

　　三株玉樹階前秀，豈付東風別院香。

　　珍娘寫詠已畢，放露鏡奩，以待悅生歸視。卻說封祿將桂瓶私誘相狎數月，腹中懷孕，難以隱瞞。桂瓶心慌，來訴珍娘，雙膝跪下泣道：「大姑娘可憐小婢，自幼蒙太太撫養至今，毫不違拗。昨姑爺家封祿欺婢無知，婢誤從多時，今婢身懷孽障。若不告明姑娘，恐後生子，必然受責。姑娘若不赦宥，情願自殞。」言罷泣如雨下。珍娘聽了道：「你這丫頭，封祿戲你，不該相從。今日之苦，正為前日之歡樂致也，罷罷，我今憐你自小服侍慇懃，免你痛楚，亦遂你之願。」桂瓶叩首，謝起立側。珍娘道：「將封祿配你，你必要早晚小心，不可懶惰，我自然作主。」桂瓶又跪下道：「多承姑娘盛德，又完小婢兩下之念，免於分離。」珍娘道：「你且去料理廚灶。」桂瓶暗喜而去。

　　再說這日悅生，立飲四鍾相別，出得好好之宅，仍自潛至十娘後院敲門，隨六啟戶。悅生入內閉門，上了扶梯，趨至十娘臥榻，揭起錦帳。十娘看見忙道：「冤家，我與你一會，令人時刻不下，朝夕思慕，致成此症。今你不至，奴死於泉下矣！快快上樓，以消渴念，解救奴命。」悅生見彼虺羸，不忍交歡，恐刺篤難經，豈知這十娘貪歡美之事，若旱得霖，如渴遇漿，遂仰身以俟。悅生難卻其情，就掩樓門，解衣就枕。十娘如餓虎得食，久病逢丹。忙忙高舉金蓮，兩分玉股。牝戶全開，悅生即以堅具，插入十娘之牝。十娘將情穴相迎，哼言大快，滿身津液，遍悅淫涎，亢龍得水，槁禾遇霖，牝戶翕翕而美暢。悅生恐十娘病體難當，不敢縱興。略運其功，以洩十娘之情慾。誰知十娘病體，妙藥無如此交媾，被悅生把麈柄微微相攻，十娘身體難怯，牝中津液涓涓不住其症。十娘情急，口中叫道：「你是救相思的靈丹，除疾病的仙露，意欲大戰一場，莫輕了事。」因道：「冤家毋懼奴恙，此症即此所致。今已除去八九，重圍已被攻擊而破。吾無患矣，可任力沖突，使吾解其渴耳，何必畏縮如此。」悅生聞言。又相送良久，方知十娘無妨。淫興遂狂，運其靈機，鑽進縮出，杵上拱下，不計數千。十娘迎湊接納，何上萬回，十娘興盡情止，精神百倍，相抱而臥天明。十娘離枕濃妝，病雖消卻，姿容尚槁，勉強梳妝，終是力怯。悅生整衾櫛沐，十娘歡美，病去身安。娟語淫言，溫存美意，恐悅生回宅不會。悅生仍摟十娘坐於膝上，同卮共聲，情熾淫燄，掀裙褪褲，牝開柄肏，蹲坐無休，翕扣搖動。十娘遍體酥麻，不知春從何至，肢疏如綿。十娘立身，悅生收星，各掩裳裙。十娘道：「封郎，妾雖風塵久狎，不能暢心足意，今遇郎君，深投奴願，奴願杜門謝客，以身事君。望君攜奴歸家，奴沒世不敢忘大恩。」悅生道：「卿肯相從，我心甚快。但恐我渾家不常，祈卿以待日後，待弟內外言妥，然後迎卿，彼時卿亦相安，我願亦得遂。」十娘聽了大喜。自此與悅生情投契，恩愛如山。悅生起身辭別，十娘送生下樓，遂杜門謝客，以養病體。相辭世充不表。

　　再說悅生，別了十娘，回至內室。珍娘迓坐，桂瓶捧茗。珍娘笑道：「官人昨夜是好好同寢？是十娘共臥？抑盻盻相歡？何人得意，官人勿得隱諱。」悅生見問，心內恐珍娘拈怒，不以真心之言相告，遂云：「此門戶中之婦，只可取樂忘懷，那有高心待人，財多情厚，銀稀意絕。豈如有室同心合意，患難相扶，衾單加絮，爐冷添炭，育男有襖祧續嗣，譬如手足。我想世上妓女，皆是消人囊括，露水之情，豈堪相處。惟我妙雪娘，實心相從，攜數千金歸予，似此妓者，是萬中之一而已，其餘豈有如他乎。」珍娘道：「官人所見極明，不戀此空花，妾何敢再贅乎？」言畢遂以他故，出幃而去。悅生在幃，立身四顧，看見鏡台邊有小簡一張，上面有字，展開一看，道是珍娘詩律一絕。念至「三株玉樹階前秀，豈付東風別院香」，這悅生是聰明知竅的種，暗自大喜，想賢妻不令三妹他適，滿門交我共樂。我見三妹嬌娟絕代，亦不忍分拆。只是一時不遂願，倘有緣牽，再將迷春散一用，待娘子共枕再議。心中暢快，遂提起筆，作交歡詞一律，書於珍娘律後。寫云：

　　詞曰：想前生種下風流債，想思一派。朝陽台，暮秦樓楚館，浪狎裙釵。東恩西愛，怎能彀兩對金牌，左放相思，右可忘懷。一棄秦樓，同歡亦好逑。眉開眉皺四時遊刻，刻金蓮湊，玉杵妙投，你恩我愛，巴得個天長地久，同調相聯，共衾同裯。

　　悅生寫完，仍放鏡台之下。不多時，珍娘趨入內室，悅生道：「娘子與令妹相嬉，忘懷小生在室。」珍娘笑道：「多情種，你在室不離壺政，出外必狎平康，真是迷花臥柳之士，追歡買笑之流。」悅生向前相抱，臉靠香腮，百般恩愛。珍娘柔媚嬌痴，淫情大動，被悅生手探酥胸玉乳，珍娘玉腕效衾，同解羅裳，共登寢室。施雲布雨，鼓棹沖波。欵密之意不絕，濤津之勢莫禁。交歡正喜更長，歡娛偏嗟漏杳。珍娘縱轡之力既竭，悅生持鎗之勢遂已。欹玉樹，倚瓊姿，相抱而眠。珍娘道：「官人，你家封祿隨了你近硃而赤。」悅生慌道：「娘子何謂？」珍娘道：「他與桂瓶私通，懷孕兩月，不若我今作主，將桂瓶配了封祿，何如？亦好相托，有此相伴，決無失脫，不知官人允否？」悅生道：「娘子，封祿自你舅舅在日，從小撫養，極是伶俐，亦且穩重可托。你既允成，亦是美事。但娘子既允其僕，必要允其主，兩下感激不淺。」珍娘道：「官人有何意？而發此語。高堂大廈，黃白滿箱，皆是君物，妾身亦是君有，還欲妾身所允何事？」悅生道：「娘子莫要把甜蜜放於人鼻頭，令人嗅而不令人咽，害人不淺。」珍娘道：「此言何謂？」悅生道：「三株玉樹階前秀，是娘子之香餌，引魚吞鈎之意。」珍娘道：「哦，你今得隴望蜀耶？但奴三妹俱是大將，恐你未必能收。有奴深溝高壘固守，城池不易取之。況無你之緣。你有其心，他也未必肯投納。豈有一門皆被沾恩之理，不可，不可！」悅生道：「小生奉姑母遺言，吩咐道：『四人可為一室，切不可令他姊妹們，東分西散，星離不妙，全仗所持。』你今有違母命，是不孝也。」珍娘笑道：「不羞的冤家，你倒亂言賴婚也。縱吾心允許，在三妹未必肯懷寶投淵，不待價而沽也。」悅生道：「娘子若允，不怕他不從，還要自來求我。」珍娘道：「又來詭話，你甚法兒，令他自來？若果自來求你，奴便許允。若果不能自來，你將何物償今謬謊耶。」悅生道：「你若允我，我便行之。還有一粒金丹送你，你將此丹放入情穴內，酥麻美快。我若不在，你夜夜自可歡樂，如我之具一般有趣。」珍娘道：「你今日又來騙人了，我不信。」悅生道：「娘子不信，我就取來，放入你牝中試試。」遂起來披衣，將薰香爐火，取起燈來，向自家皮匣內，原是雪妙娘所遺之物，忙忙取了一丸，放在手中。將他牝中塞進，珍娘等時遍體酥麻，牝戶發癢非凡，猶如具物肏進一樣。忙道：「官人，此名何物？」悅生道：「我說你聽，此寶出於外洋，緬甸國所造，非等間之物，人間少有，而且價值百金。若說窮乏之婦，不能得就。不餘之家，亦不能用此物也。」珍娘道：「此物如今在內，怎樣即出來？」悅生戲道：「我止知進，而不知出。」珍娘慌忙道：「若果常在內，把人即酥麻了也，不要命哩。」悅生道：「此美快事，就放入一年何妨，只是便宜你了。」珍娘被物塞入，酥麻不止，慌言：「冤家，不必取笑了，怎麼樣出來？」悅生道：「你將身子覆睡，其丸自出。」珍娘即將身子覆睡，果然溜出蓆上，用手握住。悅生道：「可將此絲綿盆兒盛之收貯。」珍娘道：「果然沉重，嗤嗤的響叫不止。」悅生道：「賢姐姐，一言既出，令妹之事若何？」珍娘道：「冤家，做姐姐的，好向妹妹作媒，你說有極妙法兒，令他自來愛你，今這寶與我，止好買我一個肯字丸。你若不如此，便我不好啟齒。」悅生道：「賢姐姐，憑你尊意，待明日再議，今夜也說得不清白。」遂四腕相環而睡。正是：

　　欲為竊玉偷香客，先送佳人得意丸。

　　杏花天卷三終

第4卷

第4.12回　群花齊屬收花主　議叛徵立世充王

　　綠葉森森花滿枝，一聲啼鳥洛陽西；

　　貔貅百萬過孔孟，愁聽金鳥曉夜淒。

※※※

　　話說悅生與珍娘睡至天明，二人離枕梳洗粧罷，珍娘向悅生笑道：「夜來你言有甚妙法兒，今日令我妹妹自來，如若果然，奴當助一臂之力。」悅生忙於袖中，取出汗巾展開，挐了一個方紙方包兒，上面有一個裡字，就打開紙包，用手指甲挑了半指甲藥末，另紙包了，仍將原紙包包好，外再包汗巾，藏入袖中。珍娘道：「這紙包未有半匙之末，要他何幹？」悅生笑道：「此丹末極靈，求賢妻密密挐至你妹妹身傍，將此藥末或拋撒於他身上，或入茶酒中，與他喫了，至晚自然來相會。」珍娘向悅生呸了一口，笑道：「這藥末撒於人身上，而能令人自來會你，真是獃人，被人哄了。這藥末就挑半擔，放在婦人身上，他也不來的。」悅生急道：「我的親娘，你莫管他多耶少耶，只要你與我暗自運用，自然靈驗。你若不允，就不必代我為之。」珍娘笑道：「白白的要人做媒，禮也不行，席也不備。那個是你家牽馬小廝嗎？」悅生聞言，慌慌雙膝跪下。珍娘一見，轉身相扶，將藥接入袖中，回了一聲：「即當如命」。悅生謝道：「鯫生銘佩五內，威激無涯。」話畢，兩人步出房來，就令桂瓶去叫封祿進來。桂瓶聽了，走至前庭叫道：「封家相公喚你。」封祿道：「姐姐，你如今肚子大了，這事怎麼了。」桂瓶道：「你這害人羔子，姑娘知道，相公曉得，如今要責打哩。誰叫你頸顙骨硬，弄得我大肚子呢？」封祿著慌道：「怎了，我且見了相公，看是如何？」遂奔入門口站立。悅生道：「狗才，你好大膽，把桂瓶睡下，有了身孕。」封祿不敢回答半言，只是跪下磕頭。悅生道：「你叫他嫁何人？也罷，你快快向娘娘磕頭，求將桂瓶賞你為妻，早晚小心謹慎。」封祿忙向珍娘叩頭道：「多謝娘娘大德。」歡喜而出。桂瓶在門傍聽得大喜。珍娘吩咐辦兩席豐盛酒席，藍書同封祿治備。珍娘領悅生之言，前至妹妹繡室，三姝迎接坐下，玉娘道：「飽漢怎知餓客飢。」瑤娘道：「盟言付東流。」若蘭笑道：「師娘去世有言，大姐姐自有主張，何必較量。諺云：『姻緣分定是前緣，何須強向別人言。』」珍娘笑道：「三人久渴思瓊漿，好事須教此月間。」四人互相嘻笑，珍娘道：「我昨日做了一首詩，不知你姐夫怎麼知道，又續了一詞於後，甚是有情。」玉娘道：「可借來我們一觀。」珍娘就向袖中取出，玉娘忙伸春笋來接。三姝同觀，前是珍娘之詩，後有悅生之詞。玉娘看了笑道：「原來大姐姐有引線之故，牽牛渡河之心，我先前錯怪姐姐，言語之間，多有得罪，望乞恕宥。」珍娘笑道：「今日權且得罪，日後要做數百石大米醇醪，好多多醉俺哩。」瑤娘接詞再看，念道：「怎能彀兩對金牌，左放相思，右可忘懷。」末後又道：「目心相聯，共效衾裯。」忙道：「姐姐，這風流種要一網打盡他怎麼？我們四員大將，攻他個待敗大輸之陣，他不知我是長坂坡前名將，何懼大戰，於是對敵。」珍娘笑道：「妹子，你不知大將軍丈八蛇矛利害，休要誇能，當場遇敵恐敗陣於垓下耶。」

　　珍娘暗暗將紙包展開，轉背身軀，將藥於玉娘頸後撒彈。玉娘不知，打了一個寒噤，滿身作熱，口內乾躁，牝內津液涓涓。心中暗想詞內滋味。怎能彀這時節，同那人摟香肩，訴訴俺的鍾情，以消抱歉。不一時，桂瓶列席，玉娘道：「姐姐為何設此盛席？」珍娘道：「你姐夫因你們姊妹冷淡，今為姐的，陪你們喫兩杯，消其寂寥。」四妹方纔環坐。珍娘令桂瓶，將一席送至自室與姑爺喫，桂瓶理會。姊妹們擎杯傳盞，飲笑歡談，不覺更鼓起搥，玉漏初推，珍娘別出回房，玉娘等離席各整晚妝不表。

　　卻說珍娘進入自室，悅生趨下笑迎道：「多蒙賢妻周全，不知那藥撒於那位令妹身上？」珍娘道：「是玉妹身上。」悅生想道：「三者得一，不必拘執，日後總屬吾掌中。」便問道：「今日此席盛備何也？」珍娘笑道：「是交歡酒，少不得的，但不知那藥可靈驗哩？」悅生道：「只怕賢妻不行，如行之自然而來。」正是：

　　先將香餌投湖內，不怕金鰲不上鈎。

　　這邊珍娘命丫鬟陳品列卮與悅生同酌，那邊玉娘心中想道：「他今得那消魂種同坐一刻也是好的。」這若蘭多用兩杯，先欹鴛枕，瑤娘早已酣呼。獨玉娘半醮，自倚繡榻。未及半刻，冷風徐徐而來，半昏半迷，見二青衣女鬟冉冉至道：「吾奉飛燕娘娘法旨，請你早赴鸞儔。」玉娘聞言，似醒似夢，忙忙立起。二鬟近身，將玉娘駕定，半步不移，似浮雲而起，早至珍娘之室。二鬟扶過席前站立，呆呆昏迷。珍娘一見笑道：「官人真是奇妙！」忙忙掩了繡戶。只見悅生將玉娘扶入席中坐下，只不言語。魁壓一般。珍娘道：「官人，他怎的痴呆不語？」悅生道：「娘子，此仙家妙術，非人所能察識。」遂吐一口氣，在玉娘口中，玉娘受氣而醒人事。忙問是何緣故忽然至此，見了珍娘，甚是羞恥不安。珍娘道：「妹妹，不妨此乃喜哥妙術所致，非爾私奔之罪。且吾姊妹早已訂盟，同事一夫，不忍分離。今汝二人在此，待我邀二妹偕來共相聚會，以完其美。」言畢出門而去，悅生將玉娘解衣，雲雨初經風浪，不能勝任之狀，自不必說。事畢，瑤娘若蘭與珍娘說了，攜手而來，一同與悅生相見共席而坐。悅生道：「小生何福，得與群芳交集，亦三生之大幸也。」珍娘道：「觀你詞意，早欲一網打盡，今遂你願，幸無忘今日之好。」悅生道：「蒙列位見愛，沒齒不忘，自然感戴。」珍娘眾姊妹相伴綢繆，同事一夫，甚是相合。全無妒忌，亦不覺羞恥。各人心中暗自得意，飲酒徹席。遂人人各赴陽臺，大振旗鎗。但眾妹悉屬處女，未免與悅生雲雨之際，苦楚難禁，無容細說。自此四美同事悅生，五人夜夜取樂，甚是相得。

　　一日，悅生同四美開懷痛飲，互相戲謔。人世之歡，莫過於此。酒闌更杳，五人連枕而寢。悅生居中，珍娘玉娘於左，若蘭瑤娘於右。悅生吞丸時刻，金鎗大震，忙令珍娘上屬提戈，有千戰之勇，早已墮馬，四肢如綿。玉娘亦如珍娘之勢，揉搓前後，津液涎涎無定流溢。瑤娘若蘭傍睹興動，滾跨生身，毫無所苦。熟不由徑，充貫瓊室。悅生在下，忙將枕畔小盒扯開，取鐇鈴二枚，投於珍玉二牝內，珍娘知道，惟玉娘不諳，忙道：「珍姐姐，下面被消魂種，用手探挖，又不知塞些甚物件在內，嗤嗤的響叫，你裡面可有麼？」珍娘道：「一同亨之。」若蘭被悅生肏的攤穰下身，欹於枕畔。悅生用手探撫若蘭之牝，亦放金丸於內，若蘭美快難禁。忙道：「大姐姐，二姐姐，你看這風流種，又不知是甚物件，放入扉內，嗤嗤響叫，渾身都被震酥了。」珍娘道：「妹妹挾的攏，攏的莫鬆，有趣。」玉娘道：「若妹其真有趣。」瑤娘見三位自騎上身交歡，心中動興。下面有意又怯，又要欲行又止，止而不定。悅生道：「瑤妹妹快快上來，有趣的事不行，何得懼乎？包你這會比前暢意，滋味甚美。」瑤娘道：「三位姐姐，喜哥哄我哩，俺這醜處，浮腫如火，不勝再舉，奈何？」珍娘道：「獃妹妹，不聽見俗語言，一番生，兩番熟，初次苦，苦後生甜，古云：『否極泰來。』莫要阻興，況且頭次已過，再無又苦於初也，苦亦有限耳。」瑤娘見珍娘譬言有理，又值他三人肏過，看的好不動興。遂起身將兩腿分跪，於悅生腰傍，用手拾著麈柄，猶如火炭烘手，其堅無敵，且大無比，又驚又愛，半行半止，將麈柄手持牝口邊，遲滯挨延。悅生雙手扳著瑤娘兩胯，往下一就，將身往上一挺，柄進穴戶。瑤娘稍略咨嗟一二，有津液潤滑，不大痛楚而轉得佳境處，悅生仍將龜形運活，脹滿花房，湯烘瓊室，瑤娘得味，先慢揉到，然後加縱境界活潑，亦無大苦。轉有妙美，往前退後，左抱右擁，口中聲啞噴嘖稱妙，哼道：「奴不能於人世矣。」這會身在浮虛耶，妙甚！妙甚！丟了又丟，悅生見瑤娘肌細嬌媚可人，適興怡情，大展雄具，攻進頂刺。瑤娘昏而又醒，一陣酥一陣麻，肢顫津流。玉山頹，金蓮軟，跌下征騎。悅生手撫其牝，亦入其鈐。牝內滿戶亂滾亂響，瑤娘道：「姐姐我內中怎麼嗤嗤的響，鑽拱得渾身顫竦，不由人了。我生來未有如此者，這是何故？」悅生忙將兩手，把瑤娘兩腿合攏，捺定擠緊。瑤娘牝內響震，遍體酸暢，口中亂哼，四姝得趣，牝內各各不虛，俱有奇珍而媾。一夜無寐，女暢男歡五人共枕。一男相狎快樂無出於此者，此宵被悅生互相交狎，消過銅壺銀箭，被四美播盡。日烘高樓，陽透紗窗，四姝征席離衾，如海棠初放，若芙蓉並蒂。繫裙的繫裙，裹足的裹足，掠鬢梳雲畫眉，臨鏡施鉛不一。似臨溪之妹，雙雙共影；若巫山之神，一一同立。悅生坐萬花谷中，向牝內取出金鈴，珍藏於匣。天然之趣難述，遂吟一絕道：

　　名花朵朵散幽香，巫山巫峽會襄王；

　　但願百歲常相守，他年承祧繼流芳。

　　悅生吟詠畢。珍娘見詠道：「我們四人，亦和官人之詠，將頑石而配珠玉何如？」悅生道：「娘子四人，俱是錦心繡腸，卑人以石引玉，也候教洗耳。」珍娘遂不思索，亦吟一絕道：

　　殘花嫩柳傍名香，朝雲暮雨楚襄王；

　　箕帚共掠梁鴻案，百千瓜瓞註流芳。

　　悅生見珍娘之句道：「賢妻之句，勝於班謝。」珍娘道：「不足官人獎譽。」玉娘道：「該愚妹效顰。」遂上道：

　　蒲姿柳質愧言香，為雲為雨遶襄王；

　　同觀日月雙雙走，育麟誕鳳祉齡芳。

　　悅生同珍娘，觀玉娘之句，大加稱贊。若蘭道：「愚妹亦要獻笑郎前。」悅生道：「賢卿何得謙遜，求和是幸。」若蘭遂占道：

　　傍舍臨檻倚幽香，攜雲滯雨赴襄王；

　　同鸞效鳳雙雙久，箕紹傳枝啟後芳。

　　若蘭詠罷，悅生道：「異日誕嗣在爾耶，可羨！可羨！」瑤娘道：「小妹遺笑郎前及三位姐姐也。」珍娘道：「勿得吝玉。」瑤娘遂詠道：

　　瑤姿玉骨吐芬香，百花名內羨花王；

　　東君昨夜施甘澤，滿樹瓊葩帶露芳。

　　悅生同珍娘等四人，見瑤娘之詩，遂一齊稱贊道：「清奇玉屑詞賦不凡，可稱詩伯。若是男子，必登薦取。」瑤娘道：「鄙俚勿以見哂是幸，何望名稱？」桂瓶陳肴列尊於几，四姝左右環坐。悅生居中，鳧履交錯。杯卮環供，歡飲笑樂。只見悅生鼓柄將瑤娘捧摟在懷，褪下綃襠，投杵於穴，瑤娘得趣而止。若蘭亦被悅生抱攛相狎，若蘭蹲蹲緊湊，美快徐敗。玉娘興狂，自卸小褲面向生胸，投柄入穴，如乘千里之駒，起落不定，貫透花房，津泛流霞以下。珍娘臉沾絳霞，顏似桃花，情火起燄，拋下湘裙，卸去底褲，面對生身，柄突穴內，百媚春生，咨噴之音遠聞，響揮之聲可聽，不彈指之間，敗下重闈而止。悅生情柄未返，四姝肢酥。步鳧難那，顛倒臥炕。悅生離室將出，封祿進內道：「相公庭上有城外飯店，毛小乙求見相公。」悅生見說，轉身入室。叫道：「四位娘子可醒否？」珍娘道：「官人有言吩咐就是。」悅生道：「城外毛店有人在外庭，我出去就來。」珍娘理會道：「官人自便。」悅生出室至庭，小乙跪下磕頭，悅生扶起問道：「何事如此？」小乙道：「俺家玉鶯娘，命我拜上相公，毛望繁昨夜病故，又無族人，未有棺木，特來奉啟。」悅生道：「負累你來，你可先回，我自令人送材來就是。」小乙回去，悅生入內，珍娘問道：「玉鶯妹妹著人來何事？」悅生道：「昨夜毛望繁西歸，無棺，巧玉二人，今來說信，似有求索之念，娘子何如？」珍娘聞言，忙道：「官人，古云婚娶死喪，鄰里相助。況他又曾拜我母親為母，又與君相染。論情亦可相助，論親亦可相助，必要周全。始終如一，勿作半途而止。」玉娘道：「相公濟人須濟急時無。」若蘭道：「官人為人須為大丈夫。」瑤娘道：「官人患難中救助，明中雖然不覺，暗中絲毫可也不錯。」悅生大喜道：「鯫生有福，得此四美賢德，同心共意，吾後必昌，多承列位賢卿內助。」珍娘道：「玉妹妹，你我四人共封八兩與他應度，官人可吩咐封祿買棺送去。」悅生聞言暗喜道：「妻賢肯積福。」遂叫封祿、藍書：「可至棺木店，看好棺木買一具，可言明價，銀二錠，重五兩，放在材店，回家再算還他。令人將棺木扛送到城外毛家店內姑娘家，這銀一封十兩是我的，另一封八兩，是四位娘娘的，俱送與毛家姑娘別用。」封祿聞說：「四位娘娘」，心下暗想道：「相公止是娶大姑娘一人，怎麼一家四人都叫娘娘？」想了一會，笑道：「相公之物件，勾人魂吸人髓，我封祿止得他三子丹偷用，也就有趣。把桂瓶肏的要死要活，情願跟我。今日相公快活，又不回揚，連我封管家也造化，夜夜摟抱著白白胖胖好標緻桂姐姐哩。」忙忙接銀，同藍書而去。正是：

　　救人須濟急時無，異日名稱美丈夫。

　　話說悅生命封祿等二人買棺，送毛店而去。悅生外出，四姝整妝已完。珍娘、瑤娘、玉娘同往花園亭蹴踘，獨若蘭在室，收拾針繡。悅生回室問道：「他三人何往？」若蘭道：「他一齊到花園踢行頭了，我收拾完，也就要去。」悅生道：「我同你去潛窺何如？」若蘭笑道：「我不要你約我。」悅生抱住唚了唚嘴道：「我的知情冤家，那日在你府上一心想你，今日也有相會長遠的日子哩。」若蘭道：「官人，你莫要私偷鬼路，恐大姐姐看見沒趣。你先去，我隨後就來。」悅生聞言，想他姊妹原來是一氣相同的和合。暗自喜道：「有趣，使我無累苦也。」遂撒手而出，潛至花園門外偷窺，果然姊妹等在亭上蹴踘。陡然想起春月在板橋店中，夢見三妹在花園亭上踢行頭，亦係此地光景。原來先徵余者，始信前緣，再一張，這主張的是珍娘，遍體綺裳，大紅縐紗褲襠，白練裙，金蓮兩勾，掛泛的是玉妹，滿身玄綾，天藍紬褲，白裙紅鳧。副倫的瑤妹，滿身天藍，紫綃襠，玉色湘裙，猩紅半露。個個風色飄颺，玉姿翩躚，齊齊呼笑。珍娘接賜一鏈月墜柳梢，送至玉娘身上接住，金蓮一勾，鳳翔金梧，毬落瑤娘正面，雙手捧勢，玉兔秋香。三人踢得大有興趣，張來泛去，輪還轉折，迴環爭蹬。悅生暗自稱奇，是我前生修來，有此美姬嬌媚非常，文墨技藝俱備，賢德婷儀鮮有其匹。遂口占一律道：

　　蹴踘當場九月天，仙風吹下玉嬋娟；

　　浮治粉面花含露，麈拂娥眉柳帶煙。

　　翠袖低垂籠玉笋，湘裙高捲控金蓮；

　　幾回踢罷嬌無力，喜殺維揚美少年。

　　悅生詠罷，趨至亭前道：「三位娘子好美踢，待卑人踢兩腳何如？」珍娘笑道：「官人你站一站，小瑤兒走掄了。」奈瑤娘無心，纏腳袋散將近身行頭雙手抱住，大笑道：「我不來了哩。」抱住行頭一跑，轉面拋於悅生身上而去，悅生接住笑言道：「你二人也不該欺他年幼力弱，嬌怯難支。」珍娘玉娘齊笑道：「你好心疼哩。」悅生捧定行頭，解絨繩放氣轉胞收拾度氣運水已畢，道：「老珍你掛泛，老玉附掄，以全鼎足。」悅生將行頭拋送珍娘，珍娘忙展金蓮踢起，一輪紅日高升，正落在悅生身邊，被悅生用鞋尖鈎住，踢了一個滿身滾滾梨花，左三腳金魚躍水，右三腳單鳳穿花。渾身轉折，前直身，後鈎腿。踢的似風吹楊花空中舞，蹴的如雪片滿身沾。珍娘玉娘侍於一傍，稱美道奇。

　　卻說若蘭以手拉回瑤娘，潛立假山石畔，暗窺著悅生踢解數，這悅生先緩後緊，步步合局，腳腳有法。三人蹴踘，讓悅生一人自踢。只見頭頂肩挑，股鈎拐連、手送胸、膝聳前蹲，兩美面觀，二姝潛瞧。若蘭道：「瑤妹，我們四人同遇這風流消魂種，滿腹技藝，好不得意。」瑤娘笑道：「姐姐，莫言他外才丰姿美逸，就那行房功夫天下少有。」珍娘叫道：「玉妹妹，你看知心人兒的手段，將行頭踢了個不沾泥，腳腳有法，踢踢在掄，也不要張泛，也不要附掄，一場之中，任他蹴耍哩。」玉娘道：「姐姐，他外像果然文雅，內才又不讓馬虎。」二姝盈盈大笑。悅生踢到美處，有興聞笑謝踘。雙手接了一個獅子抱毬。珍娘接毬在手道：「官人，妾兒自在閨中，母親所傳，未曾見今日官人美踢，令妾身神清氣爽。」三人方纔舉步同行，下了花亭，只見湖山石畔，轉出若蘭、瑤娘。笑迎道：「郎君好美踢，遍身是蹴，聯落如珠不絕，妙極！妙極！令我們喝采哩。」悅生道：「獻醜耳。」遂五人魚貫相踱而出，離花園門。只見封祿、藍書回來道：「毛家二位姑娘，拜上相公同四位娘娘，說另日上門叩謝。小人每人各賞一錢銀封。小人不要，那姑娘不肯收回，必欲相賞。」悅生道：「你二人可收去用。」又吩咐藍書：「你去仇大爺家打聽問安，可說相公連日田莊有事，未得會爺深談，改日還要奉請爺們哩。再到王爺家，亦是如此言之。」藍書理會而去。五人趨入繡幃，珍娘放下行頭，取過棋枰，黑白二斗，安列左右，就對悅生道：「官人與妾身對奕如何？」悅生道：「卑人正要求教，料卿四人必是高手，今日欲觀卿等，四人對奕一番。珍娘玉娘你二人一局，再求蘭卿瑤卿相敵，卑人方可斗膽。」珍娘玉娘聞言先奕，悅生拱手旁觀。不多時，封祿桂瓶捧盤於几供茗，悅生忙道：「封祿，你可隨我到外書房將幾幅畫子展開曬一曬。」就把封祿哄出，同到外面道：「你往御樂樓馮方繆三家，可說相公命我來看看，不日有帖來相請。」封祿理會而去。只見藍書回家，啟上相公：「王爺家中有遠來的人，小的聽見那人對王爺說，寨主薛大王爺在金斗關有五萬人馬扎寨，只候二大王韓爺馬到，即便舉事，呈上一封書。又見仇爺乘青鬃馬來到王大爺家，同那遠來人議話。小的見機，便不曾見王爺、仇爺說話，故此回來稟過相公。」悅生耳中雖聽，心中著忙道：「你且出去。」藍書領諾而去。悅生心中猜疑，自道：「屢屢見二位盟兄，言語有吞湖海之志，但不曾深向我言。此二人必成大事，若大事就，吾何安乎？不若早作全身之策。但此事，方盻盻、馮好好、繆十娘必然深知，他三人亦定有一二至要者。」不多時封祿飛至道：「相公，繆十娘有要緊言語，望相公計議。方盻娘亦是如此，好娘言，不是你相公今日令你來，我也要自家來與你相公說話。千萬對你相公說，或早或晚，即來方好。」悅生聞言，料然是此事了。忙忙趨入房幃坐下，沉沉思想，默默不語。面改其色，身如木偶。四姝住棋，一齊問道：「相公何事驚慌？有驚妾等，乞道其詳。」悅生道：「四位賢卿，事雖無礙，成則安枕，敗則牽連奈何？」珍娘等驚道：「是何事，有苦於官人，切勿煩惱。」悅生道：「仇春所為，世充必行。他二人見隋帝無道，各起鏖兵，四海震動，累有圖王霸業之心，搶關奪寨之志。卑人與他共盟，難免篡叛之黨。我命令藍書相探，藍書前抵王宅見一遠方人在彼，稱是薛大王差官，說有兵五萬駐到金斗關。仇春又道：『薛大王兵到，直至此地。』我今自思，不若先離此地以絕唇齒之寒，不遭此網。但芳卿等累身家業在此，是以躊躕未決。」珍娘道：「官人，事未舉，先知避，智士也。莫待臨渴掘井，此為癡人之事，幸未覺，料理惟是。」玉娘道：「官人臨事不懼，見禍不畏，乃丈夫之為。只宜潛避其發。」若蘭道：「棄其舍如敝屣，細軟之物可攜，硬厚之件宜封。」瑤娘道：「亂離之地，百姓困苦難堪，你我預先高飛，不罹其害，何惜屋宇，當憐生重命方是。」言未已，馮好好、方盻盻、繆十娘，三輿齊至。進入庭院下輿，只見三姬趨入內室，珍娘齊迎，悅生道：「三位臨舍，有何見輸？」十娘道：「封相公，妾等同來，欲求全生，不罹羅網，未知相公、四位姑娘，肯開一線之恩，救其殘喘：妥身等自有日用以給其身耳。」悅生道：「此語因何所致？三位賢卿亦要明說吾知，方敢領命。」十娘道：「那仇大爺施恩濟援，門下歸附不少，前月重午共舟之遊，內中二位力冠三軍，氣可推山，皆是仇爺王爺契下。今已招統兵馬十數萬，在金斗關玉泉山駐扎，早晚到此，密約王爺、仇爺裡應外合，圖城屠戮，有不軌之謀。幸前日王爺邂逅，醉露其言，要將妾等作官御，正候兵臨舉行。今日期將至，妾等雖在風塵，每閱無主，獨相公風雅共推，慷慨義俠，未必與他同謀。妾等三人，情願侍你幃房，洒掃塵使，不欲為他雲御。趁此時內外無一人知，惟我等獨聞，故此特來投靠。」珍娘道：「你三位知此利害，不入陷棄，特來相倚相公。你三位若歸於妾幃，同侍官人，務要改去平康之品，必效我閨閣良態，方可允留。」三妓齊道：「若得娘娘金諾，妾等願棄邪投正，以歸清淨之鄉，豈存虺蠆之心，如蹈前轍，天不覆，地不載，尸首異處。妾等三人，情願侍巾，亦無別議。」悅生聞言，心中自揣要留，不好啟口，只是不作聲。把眼只望著珍娘。那珍娘是賢惠仁德之婦，玉娘有才，不如若蘭寬裕洪器，瑤娘義俠擔當，各各揣知悅生心腹，是花管柳陣之輩，情羅淫網之士，一齊說道：「既你等願如此，何為不可？就錄於幃幙，以侍良人。」三人聞言，倒身致謝。珍娘扶住道：「三位妹妹，更服換妝，俺相公自當笑納，不必懷疑。」悅生心中大喜，暗道：「有趣的宦家，知我心腹。」遂不辭亦不語，任珍娘主張，各人將細軟查搬入內，正是：

　　三妓相投真義俠，準擬跨鶴上邦關。

　　卻說悅生，心中惆悵，即與珍娘等商議，此處難居，倘二人大事一就，必徵於我，不若離此大廈，回歸維揚。幸而信息早得，先去為妙。商議定了，就令封祿僱就大車四輛，分載細軟黃白之物，小車七輛，備載各妹回維揚。珍娘打點已畢，擇定次早出城，只見二輿至庭，是毛店內巧娘、卞玉鶯出轎進入。珍娘等七人迎接入內，玉鶯看見繡幃物件亂疊，吃驚難言。巧娘一觀，便知有遠行之意，倒是今日忙來，若明日來，亦不得相會。忙道：「前日遷家列位姨娘厚愛，粉身難報。」方欲跪下叩謝，珍娘等相扶，悅生作揖坐下。巧娘道：「多蒙厚贈，不能相報，有先夫棄世，尚未百期。房主討房錢，物件售毀無存，並無所倚。」遂一手將珍娘拉於廚後。哭道：「我的娘娘，念奴無主失親，我二人特來幫扶姨娘，可念前情，留妾等同供洒掃，願託終身，萬望憐憫救急，銘刻不忘。」珍娘耳聽心想：「向日之情，虧他二人，方有今日之樂。況我家富饒，相公又殷實，豈多了他二人？此回維揚中饋之司，可以料理，又可付托。」遂至悅生前，對面坐下，珍娘道：「今二位姨娘到此，官人你可猜一猜，來此何事？」悅生道：「來此必係缺乏相貸。」珍娘笑道：「恭喜官人，我等又添兩位妹妹。」悅生聞言暗道：「可是造化，俺命中花星照，只為得了下面太具之術，今不要求媒納綵撮合，自己上門。怎麼今日又添了五隻沒腳蟹！」亦不回言，只看珍娘發付。珍娘是伶俐之婦，忙道：「二位妹妹，既來之、則安之。小妹已自主定。」玉娘笑道：「大姐姐廣收英才，與消魂種幫襯哩。」九姝大笑，好似大會瑤池，重重仙子，疊疊奇花，侍立悅生面前。悅生大喜，又命封祿添車二輛，不一時，車夫齊備，鞍馬俱全。一宿已過，次早九女各自登車。珍娘身傍帶了金玉寶貝，大車載定應用物件行糧，其餘車魚貫而行。車夫推定，出了洛陽城外，上了官道。封祿、藍書、桂瓶，三騎騾子。悅生長行糧車，頭頂將巾，身穿綠袍，腳踏皂靴，左懸弓、右跨刀，坐下黃標馬。藍宅封鎖已畢，留一封書信，置在庭几上，以付王仇二人。遂兜定絲韁，出了洛陽城，起上車騾什物，是日奔程趕路，刻刻加鞭不表。

　　卻說連愛月丈夫喻得勝，出征死於沙場。愛月無主，思欲再醮，又無像悅生之人，不能遂意。在妹子連愛梅家栖倚，不是常法，想到終身，難以結果，又兼妹妹孀居，日用已盡。這愛梅人物縹緻，比愛月更是妙趣。這愛月又思想悅生歡娛之妙，一心苦守。曉得悅生尚未娶妻，趁妹妹手中尚有些錢，還可挐作盤費，僱了轎子，抬至揚州，以便投托。遂與愛梅計議，叫了兩乘小轎，一徑前至揚州城內，尋至二郎廟前，問著封悅生家，說是悅生至親遠來相探。書童封書道：「二位大娘，既是遠來，請進裡面住了。」丫頭玉容道：「我家相公洛陽去了半年，未見有音信回來：家中無人做主。」愛月與愛梅聽了，面面相覷，心中自苦。玉容道：「二位大娘不必懷疑，在此住下，既是相公至親，寬住兩日再回，亦不礙於事。況是遠來，未有就回之理。家下莊租儘有。」封書道：「極好的，不要喫慌。」愛月姊妹聞言，只得住下，遂打發轎夫回去。是晚愛月二人，吃過茶飲，早是掌燈，少刻起更就寢。一夜寂寞難寐，次日起來，梳洗臨妝，愛月姊妹，見悅生不在，甚覺無顏難栖，終是不安。正在兩難之地，不料事有偶然，話有湊巧，這日封悅生車馬，已至揚城南門塔下河邊，封祿下了牲口，悅生令封祿牽了馬疋騾子，先進城至家。悅生侍立車傍，與珍娘看塔。封祿到家，封書迎見道：「哥哥回家，相公恁？」封祿道：「相公在城外。」把四騎牲口拴定。玉容即便來叫道：「祿哥我的房內裡，有二位大娘，說是相公親哩。」封祿進內，連愛月一見忙道：「祿哥你相公可曾回來否？」封祿道：「大娘，我相公回來了。」愛月向前道：「祿哥，我丈夫去世無倚，你知相公與我之事，特來投他。昨日纔至，還借重美言一二，日後自有報答你處。」封祿回言：「不妨，在我小人，你可要小心一二。我相公有好些家眷娘娘，九人都回來，正好相會。」忙令封書，收拾匾擔繩索，一同出城，早至塔下。封書見過悅生。封祿趨至珍娘車前道：「娘娘，家中有兩個女客，是相公舊相好知，昨日纔到。」珍娘問道：「姓甚名誰？」封祿道：「姓連名愛月，那一位是他妹妹。」珍娘道：「是官人知心者，我亦不可作硬相阻。」遂叫：「封祿，你與俺拜上那二位，不必疑惑，你說娘娘要留你一處同侍相公哩。」封祿理會。只見悅生叫了九乘小轎，珍娘等下車上橋，將細軟之物，令封祿、封書、藍書排定，腳夫推車，一齊進城。不多時，早已至宅。悅生先入家庭，看見連愛月，又同著一位女客來迎，心中吃驚道：「怎麼家中預先住下兩個花星，幸我珍娘賢德，不會拈酸嚐醋。」只得向前作揖。笑道：「久違賢卿，此位是誰？」愛月道：「妾身之妹寡居，領來同侍君子。惟祈不棄蒲柳是幸。」悅生看見愛梅，玉姿花貌。忙道：「多承雅愛。」連愛月道：「官人遠路風霜，且自料理事務。」轉眼見珍娘下轎。這愛月是封祿先言過的，遂同妹妹迎迓。珍娘一見，攜手而入，笑容可掬。玉娘等下轎隨後挨序而進，站滿庭中，似瑤池仙姝，初臨玉殿；若檻內名花，乍吐金英。悅生收拾茶點完備，趨至珍娘面前道：「娘子，房屋扁窄，權居一宿，明日再議，恐崎嶇汝等。」珍娘道：「強如車上途中勞頓，今已至此，何必計論。你們眾妹妹且略歇息，明日自有安置，勿得舉念生怨，以驚苦郎君。」玉娘道：「大家過日子，何論今日一時之侷促乎？」眾人道：「大姐姐不妨，何勞計念。」遂各淨面收拾。這愛月同妹妹相幫烹饋煮茗。正是：

　　囊巾金玉重重集，室內佳人個個賢。

第4.13回　悅生舟狎戴一枝　坐列嬌娃十二釵

　　珍瑤玉媚若蘭香，美玉婷婷巧更良；

　　盻好十分梅映月，一枝湊令滿庭芳。

※※※

　　話說悅生攜了眾家眷回家，屋宇褊窄，安住不下，隨購鄰鄉宦大房一所，花園湖石假山，無景不備。遂移大廈內居住。又因寢榻狹小不暢，隨喚木工細造合歡床一張，長二六，寬三八，揀采花梨木水磨造作，數月方成。果然奇妙，雕龍舞鳳，萬字迴紋，影照人雙，纖毫莫爽。又製錦衾繡被一床，長二五，闊三六，用蜀錦十端，西洋棉第二六為襯，重裀疊褥，流蘇大帳，金鈎分掛，鴛枕三副，安置兩端。珍娘主正，玉瑤等次之，挨序而立，惟連愛月同妹居末。日則同席合餐，夜則連衾共枕。因是纔回維揚，每日間親友相賀，復席還禮。直到這日得閑，人安事寧，方能朝朝筵宴，夜夜追歡。交歡時必先珍娘，次則瑤玉與若蘭相跨，瑤娘聯歡，玉鶯承寐，巧娘披惠，好好沾身，盻盻上馬，個個情濃，人人稱快。諸般淫叫，愛抱浪丟，惟愛梅初來，因事冗，悅生未暇與之相歡。愛梅見諸美太多，未能分惠，於人有限，心中抱鬱不樂。今夜見他一戰多人不倦，各各美快，方知悅生之能，暗想前夫所狎，何曾如意，有時相交，不過半刻而已。今郎君力敵十人，尚且兵強力勇，如此有趣。繼而悅生抱住愛梅，愛梅淫情大蕩，雙足豎起。悅生舉柄插入牝中，愛梅噯喲一聲，全柄而進。牝內如火熾炭燒，又見其麈首自展自縮，妙趣非常。愛梅暗想：「此物世間鮮有，怪道我姐姐甘心守他，不肯別醮，皆有所謂。幸而分惠與我，今日應知得意樂而承受。」摟定悅生，恩愛弗釋，腰如風前柳，身似湧浪舟。擺擺搖搖，哼叫莫述。四鼓交鋒，五更未止，初逢乍會，如甘霖救燎，似飢餒得食。愛梅這一會，愁怨東流，石心無外。同悅生枕畔盟言，天長地久，意海恩山。不覺一夜將明，殘更以息，被狂生穿花而報曉，遇名姝淫狎以僱光。眾美共床，你忻我講，這個舒腕，那個伸腰。滿衾中津香氣襲，一榻內脂膩芳噴。朵朵烏雲蓬亂，堆堆白玉擁幃。數株名花，吐放於雕欄，一枝玉蠟，直豎於繡幌。悅生一夜，遍狎眾美，離枕而起，著服裹足，櫛沐臨妝。悅生趨出外庭，只見店家酆泰山，前年重九取擾悅生，念念在心，聞得近日回家，遂買舟於廣陵濤，拉妓戴一枝以侑觴，特遣僮僕來邀悅生。舟抵開泰橋，列席舟中以候。悅生聞言，踱至橋邊，登舟進搶。一枝迎邀，泰山見禮，賓主而坐。啜茗已畢，酆泰山道：「向承悅翁相邀，常伸寸敬，今特相邀，少具盃茗，聊為洒塵耳，望乞海涵，勿叱菲薄。」悅生躬身道：「愚下微忱，何勞覆召，足見通家至愛。」泰山道：「令姊丈生意若何？可曾回府否？」悅生道：「舍親廣南作古矣。」泰山聞言，嗟嘆不止。悅生道：「此位賢卿何人？」一枝道：「封相公，你不是我雪姐姐姐夫嗎？」悅生想道：「哦，原來是我先荊之盟妹也，失敬，失敬。」酒滿金卮，肴列於几，三人共飲。舟棹湖波，山青樹翠。風光滿目，水勢悠悠。舟來山往，岸頭人移。遊舶似蟻，登眺如雲。少頃陰雲密布，霖雨驟然，射窗早蔽，錦纜將拴，避雨於柳堤矣。一枝擎杯恭奉悅生，悅生接迎。泰山已酣大醉，憑几而臥。一枝暗思：「此乃雪姐姐德意之人，我聞名未會。今幸有緣，且主人大醉，不若於舟中，稍沾雨露，試試封君妙處。」遂道：「酆管家，你老爺酒醉已酣，你可將此煖酒取去，同舡大哥吃兩杯，雨止好回去。」悅生知一枝之意。也道：「酆管家，這肴取兩品去，坐在前艙，同船家等用兩杯。」天還尚早，雨也未住，酆管家果然取肴拏酒往前艙去。一枝自掩舡窗，秋波斜視送情。悅生亦戀，青年美艷，興動如火。暗吞丹丸，立刻起馬，將一枝摟抱懷中，褪下褲裳，牝就首頭，往下一坐，低低一聲噯喲，柄已全入。悅生緊緊摟定，一枝牝中如火炭相蒸，烙得美快非常。不敢放浪，只恐醉東驚覺。悅生運機以展，挑刺之功，大創大突，一枝大快，暗想：「妙姐姐在日，得此妙人，匿而不露，今日方識此塵世無雙之物也，此我終身人也，不可輕棄，捨他難逢。」被悅生大搶大刺，脹滿瓊宮，一枝交敗而退。悅生撤柄，一枝瞥見，忙忙用手揝擽，驚駭道：「封郎有如此之珍，天下鮮矣，令奴美死。君今閫政若何？」悅生道：「寒荊有十一人，俱頗賢德仁愛，明日相請至舍一會，以便來往。」一枝又想：「此必奇物所致，又慮人多不能廣沾其惠，我若不行，棄此難再。如沙取油，若水撈針，便一月一度，以抵一年之歡。想他大娘，必是賢德之人，方能留此十餘人。我今幸而贖身，就好商量。今日不免約封君偕歸一宿，以探內政，再較其本領，到彼圖之。」二人相約已定，剛剛分開各坐，泰山已覺，忙喚小二再取酒來。悅生道：「酒興已足，幸雨稍止，趁此下舟。恐再貪杯，不能抵寓。」一枝道：「酆老爺酒也足了，恐雨又下，不得進城，泥濘難行。」泰山道：「再寬坐坐纔好，奈雨阻其興，改日潔卮再邀。」悅生道：「多承盛情，感佩不忘。」再三謙遜，遂爾登岸。張傘著屐，一枝上轎而別。悅生命封祿回家，自踱南城外。一枝立門以待，悅生踱至，一枝笑迎進室，隨掩外戶。丫頭賽月托茶，悅生接茗。賽月向悅生磕了一個頭道：「封相公，你是我姑爹哩。」悅生道：「你是何人？」賽月道：「小丫頭是雪娘娘家的。」悅生想道：「哦，原來是賽月，可憐我雪妙娘。」淚流滿面，悿然難禁。泣道：「婢在主亡，真乃睹使傷情也。」一枝勸道：「相公，須當寬慰，勿過悲傷。」悅生道：「一娘，你怎知我那恩情美滿之人，知寒識暖，早晚預備。自他一別，日夜關心。雖家中名媚嬌美數人，眼前羅列，不能移我心中傷悲。」忙向袖中取出銀袱。拈有一兩頭，叫道：「賽月，你今日不言，我也弗知，賞你拿去買尺布用。」賽月悲謝領出。一枝見了暗想道：「真正是多情種也，我今若不隨他，悔之晚矣。」正是：

　　只為兩行思淚流，洞房又得一紅妝。

　　卻說悅生止泣停悲，一枝道：「哥哥，妹有一言奉告，一圖終身有靠，二者脫離風塵，奴在煙花受苦難脫，昨已備價贖身，自主度日。適幸酆大爺喚奴陪君，方能奇遇。昔妙姐與奴結生死盟，妾愧不能同殞，無奈只得在人簷下，苟延殘質。但閱人雖多，未有一個心知者，今見相公，深慰我願。萬望救妾離此，佩德不淺。」淚眼兩傾，鶯喉呢呢，泣道：「妾苦楚難堪，上被虔婆笞辱，下受浪客輕狂。昨日將私蓄百金贖身，欲脫陷阱。今此身尚未有主可依，萬望相公收入幃房，情願箕帚，甘作末座小星。」悅生道：「芳卿與我先荊一類豪俠，適舟中感卿所愛，明日命輿載卿歸廬，以完汝之心願。亦可同汝偕老百年。」一枝見允，深深襝衽。悅生相扶，只見賽月陳卮列品在几，兩人相對而飲，賽月斟釀，一枝敬酒。悅生立身忙接，回敬一枝，酒肴頻進。燈光之下，悅生微醺，一枝半醉，陽情大動，陰懷已舒，悅生燥體，一枝滌身，二人解裳卸褲，情穴頓露，麈柄直挺。悅生密吞丹丸，一枝牝內津流，忙臥裀褥而俟。悅生俯肌以摟，一枝蓮瓣兩分，牝戶大開，花心早吐。悅生麈柄跳躍，柄進穴吞。這個恨不得全身都進方好；那個巴不能儘根吞沒更妙。一枝牝內，被火烙的，著實美快。悅生麈柄逢緊膩的，滿身珍暢。運功龜形一鑽，一枝得趣，將身一驚。悅生麈柄一刺，一枝牝戶一湊，柳腰兩扭，鑽之牝高，傷之津迸。悅生體不動，而麈柄自靈，一枝牝戶翕，而四肢顫美，口哼大妙。情弦被撫，淫浪涓涓，流水之音莫竭。悅生金鎗愈硬，氣勇倍常。頂搗之聲越聞，深淺任投，興情大作。初更上馬半夜不止，兵臨城下將敵圍中，沖哭難禁，迎湊無息。為女的便要悅生一鎗刺透牝戶，情願花下死。做男的是將一娘兩瓣扣定，麈柄操著風流亡。女暢男歡百般恩愛，一自交身，四更已後。情興莫止，軟膩津滑。陰小陽大，牝戶內津汪汪不斷。麈柄舒硬下下難停。雲布四更，雨洒半夜，方纔徐徐雨散雲收，二人雙欹鴛枕而酣。不表。

　　卻說珍娘這日在家，坐於香幃，統領十位花星，左首坐下五位，玉娘、若蘭、瑤娘、巧娘、玉鶯。右首坐下五位，好好、盻盻、十娘、愛月、愛梅。珍娘道：「列位妹妹，奴今僭居首位，你們順序稱呼，一二三四五六等挨序而派，每人一童一婢，不可攙越，各執其事。凡官人在室，必欲齊立於前，笑談毋拒。每日中饋，分派二人掌管，不用親臨。襲婢任力，止可支管。再二位輪管客至中堂，點茶不缺，照管童僕而行。再二位司記賬目，日費供用。再二位管莊租跟出入。再二位司書往復信札請啟。無事時，俱在此室，侍伺官人，若暗叨私狎以媚情鼓惑官人者，擯出一月，脫下綺裳，同婢一般，服役月滿復品。閑暇時，會紡績則紡績，會刺繡則刺繡。若畫繪亦可，而題外任情，至於音律蹴踘，投壺、敲棋，各有所長，不在前例。又不許讒言口舌，向官人前李是張非。大小之怒詈，一概忍重，毋以小事不忍而釀大禍。務要同體一心，以守閨教。官人在室，取情歡笑不論。如官人外出，則照前派而守，即此預定。」遂命玉娘司書，瑤娘裁箋，大書條例，粘之幃外。二人裁箋研墨，漆娘搦筆書之曰：

　　天乾地坤，日陽月陰。陽光四海，陰照九州。坤居女位，乾立男綱。女不肅，則生內亂；男不正，則侮外奢。夫為天維，妻係地軸，天高地卑，地生萬物，仰天滋露以化生，妻卑夫尊，女承夫庇以終身。在室婦女恐心不一，致生紊亂，若殃於夫君，或懷妒悍，怨恨於良人。古云：「內賢外安，和粹生祥。」共幃同侍執任，派列於左：

　　　　計開

　　首室者藍氏珍娘，字玩卿，立主總目，肅清內政，統領諸事。

　　藍氏玉娘，字素卿，司書賬目，支用出入莊租等事。

　　龐氏，字若蘭，照管童僕炊茗，敬客中庭，毋誤。

　　藍氏瑤娘，字瓊卿，幃中司書，內率黃銖出入登記諸事。

　　閔氏巧娘，字慧卿，主司中饋備筵肴品，照管童僕女婢。

　　卞氏，字玉鶯，協同慧卿中饋一事。

　　馮氏好好，字悅卿，侍幃，聽主郎傳用毋私。

　　方氏盻盻，字桃卿，同悅卿侍幃，各供乃職。

　　連氏愛月，紡績針黹，裁做綺裳。

　　連氏愛梅，司各妹女鳧。

　　繆氏十娘，字金枝，司各房衣服，熨摺照檢。

　　以上派定任事，如有私狎官人，妄叨幸寵者，擯出幃幙一月，剝下綺裳，入同婢使，月滿復室同事。諸姊各守此例毋違，特示。大業三年小春日書。

　　珍娘閱罷，令桂瓶粘於繡室壁上。自此家法，被珍娘嚴肅，諸女毫不敢犯，各各敬服。再言悅生同一枝離枕櫛沐，一枝收拾細軟皮箱，同入於轎內，賽月隨後，悅生先歸，入於內室。珍娘等齊迓坐下，悅生道：「夜來有背諸卿。」珍娘等齊言：「理當。」眾姝群坐，只見封書在庭外屏邊傳語道：「門外有女轎一乘，已入中庭。」桂瓶忙入內室，傳道：「娘娘，封書傳言，外庭有女客下轎。」珍娘心中已明，暗道：「這風流種，可也不好。但御一女，便要隨嫁跟來，倘若百宿百來，有何底止？必須戒嚴方好。若不出迎，相公體面何存？若仍優待，官人仍又放肆。」想想道：「也罷，只許收此一人，日後不容。」心中打算已定，珍娘道：「眾妹妹隨我來，迎你們這般酸種勾人魔君的新人進來。」玉娘等聞言，都一哄而出。悅生心中一想，自家倒轉意思過不去，又想當初不該拜求技術，如今被他吃累，弄了一陣花精在此，坐著自思自論不表。

　　再言珍娘等步出內室，早至外堂站立，悅生潛立屏後。只見戴一枝下轎，賽月掇著皮箱隨後而進。一枝舉目一觀，吃了一驚自想：「這一起堂客，個個標緻如一片綵雲，數株玉樹。」當行至庭簷，步進堂上，見珍娘居中，左右瑤玉娘若蘭等一班妹妹，見貌辨色心中凜然暗道：「封郎，奴為你風流種相依到此，看他個個小心，先行門戶中禮，看他怎麼待我？」一枝向前道：「列位娘娘見禮。」朝上下跪，珍娘見他小心，忙忙扶住道：「妹妹，不必如此，只行常禮罷。」一枝遂立身道：「從命了。」向珍娘行禮過，隨向左首與眾美襝衽，又向右首與眾美襝衽。悅生密於屏後窺看珍娘作為侍人。一枝行禮畢，珍娘將一枝導入繡幃一同坐下，茶畢。珍娘道：「請官人相見。」悅生聞言只得疲了面皮進室。作揖道：「昨日取擾芳卿，今蒙玉臨。」一枝道：「特來謁眾位娘娘，求勿見哂。」珍娘喚封祿向庫房取銀三兩，辦會親筵席，封祿理會而去。悅生出幃，踱至院前，見壁上有字紙一篇，近前一念道：「乾天坤地，日陽月陰」等語。又看各妹名下，派定任事。暗想：「吾妻治家有法，閨教森嚴。」忽見瑤娘走來道：「眾已列下，請新郎赴席。」悅生進入繡幃道：「列位賢卿，卑人今日大悅，得此群芳，羅列滿座。」遂一齊坐下，開懷暢飲。飲過數巡，悅生道：「今日歡聚一堂，願祈百年相守，以足生平。但有酒，必有令，有令又不如有詩，眾位娘子，我卑人先唱一首四言律，合席每位一句，共成四首。」忙叫：「桂瓶，普席斟酒，以作門面杯，一人一句，如遲罰酒。詩若不合，代巡查底，限『香雙堂』三韻，眾位芳卿聽著。」諸美齊言：「領命。」悅生將自己門面杯飲乾，將杯覆底道：「香雙堂，酒乾無餘。」隨口吟道：

　　百花風送暗飛香，月映紗窗影自雙；

　　二六嬌娃同綺席，呈祥丹鳳獻華堂。

　　悅生吟罷，珍娘、玉娘、若蘭、瑤娘亦飲乾，道明：「香雙堂」酒底，隨吟道：

　　天花玉蕊月中香（珍娘），降入華堂影自雙（玉娘）；

　　明珠滿映聯奎璧（若蘭），坐弟光生照錦堂（瑤娘）。

　　珍娘等四人吟畢。悅生大快，口稱佳句。珍娘等道：「俚言不工，取笑耳。」巧娘、玉鶯、十娘、好好等四人，各飲過門面酒，亦吟道：

　　名花相伴玉飛香（巧娘），幸伴東君影共雙（玉鶯）；

　　滿樹芬芳含夜色（十娘），百年歡飲樂華堂（好好）。

　　巧娘等四人吟畢。珍娘道：「巧姐久不諳詩詞，今日出其天才，大可喝采。」悅生道：「他在孔牆而立，不會也有三分。」鼓掌大笑。又輪盻盻、愛月、愛梅、一枝等四人，亦將門面酒飲盡，忙宣杯底就吟道：

　　出自煙花濬玉香（盻盻），兩枝叢艷傍欄雙（愛月）；

　　鳧雛翔入駕焉隊（愛梅），三四金敘列畫堂（一枝）。

　　盻盻、愛月、愛梅、一枝等，俱出身於維揚。詩詞幼習，故此出口成句。悅生大喜道：「有趣，一室之光，增映滿室。」珍娘道：「官人，你不是凡塵俗子，前生乃黃鼠狼也。」悅生一時未解道：「賢妻何謂？」珍娘笑道：「你今生好不騷哩。」眾姝聞言，一齊大笑。如群花吐艷，似金鶯喚友，互推杯進爵，沉醉高歌。飲至初更，杯罄品闌，女婢秉炬，一齊進入內室。燈燭輝煌，爛麝絪縕，香脂馥馥，玉貌盈盈，解衣的玉肌早露；換鞋的金蓮忙鈎；登床的玉山先欹；挨枕的俊龐早貼。朵朵玉姿砌於錦衾；點點櫻桃架於鴛枕。眾花仰臥，立伺郎淫。悅生酒興施狂，縱樂心暢。燈下取匣，展開錦盒，查數鐇鈴，剛剛十二金丸，一總交付珍娘，給散各妹。每人一丸，送納牝內，人人受享，爽快無比。悅生忙吞丹丸立刻起馬，先與珍娘雲狂雨驟美暢難禁。諸美仰觀，情興大動，幸戶中金丸交戰，趣暢爽樂。次御玉娘，牝吸柄篤，二人竦美，如在浮雲矣。津迸莫止，香肌遇風，搖擺不定，得意早旋，下身侵枕。再狎若蘭，龜尋玉液而飲，點首不住，有無限奇妙，香涎漬漬，四體難支，早歪重裀，連媾瑤娘，高豎金蓮，牝開柄投，刺透瓊室，美波滾滾，肌體無寧，口冷而丟，離鞍罷戰。玉鶯赴敵，柄進牝吞，杵串花房，香津滾滾，淫露涓涓。汗淋氣湊，墮下征鞍。巧娘對陣，牝口忙迎，全龜陷沒，流水潺潺。叫言不好，難以抵擒，回馬逃陣。盻盻帥兵，列營待將。悅生一騎奔入，大創大沖，美酣莫遏，波練淘淘。攛下陸地，傍枕而避。好好亦來，大展雄才，闊斧長牌，不防悅生金鎗穿透，重鎧難遮，汗流漬漬，敗退花營，靠枕而臥。十娘赴命，張牝露形。螺粘麈柄無遺，扭組亂叫，越舍亦聞。悅生不捨，大使長桿，往內亂鑽。十娘著慌，叫聲罷了，手足如綿，逃之夭夭。愛月看了，欵起金蓮，悅生忙投麈柄奮力一刺，愛月將身一縮，花露早飾，聯絡不止。無復人世半時方醒，口說有趣，遠巡而起，躲入衾中。妹妹愛梅道：「好冤家，心情式狠，把我姐姐苦敗，不要走，我來敵對拏你下馬。」將兩隻玉柱分開，現出一物半紅半白，豐膩如麵，似眼非眼，止見些亂蓬蓬黑鬚搭撒著兩邊，翕翕而動，悅生一見，叫了：「小冤家，我有渾身甲冑，紫金披掛，捲沿生皮西，最唱白玉戰桿，況有烏纓擁護二子相隨。」愛梅見了，把牝往下一坐，麈柄全入，如生成一樣，緊緊相扣。悅生用機，或伸或縮，這愛梅先前還好，只因不知機，貪歡愛美，誤吞麈柄，滿戶中亂拱亂鑽，難以招架，遍身是汗，滿牝流津，汪汪不斷。手足酸麻如立鞦韆索上，不能定止，忽跌於眾花中。悅生猶如出山猛虎，初興雲雨的蛟龍，腰挺麈柄好似斷橋的丈八矛，大戰虎牢關的威勇酷相。那戰國時的舉金酋的大將軍，諸王拱手，加了一個大元帥，滿花營錦寨，覓名媚雨戰。戴一枝初來，未曾浪狎於東君，見他直梃長鎗，仗著血氣之勇，一枝道：「果然這冤家利害，把我一群名花嬌娃被他鎗挑炮撞，個個東倒西歪，儂不報復，何人敢去？」忙忙隔越數層人奔至，一手把悅生摟在懷中，酥胸緊貼，膩體相挨。猶生漆而粘，若笋筲而扣。悅生一動，一枝亦搖；一枝肌擺，悅生腰縱。柄據牝內，牝和柄身，絲毫不露，悅生被一枝緊緊相纏，遂運內法，將柄奮力一鑽，連頂數番不止，往後一縮，榻鈎數十次無休。肏得一枝酥軟難坐，柄脹牝滿，無容隙處，大有足快。哼聲罷了，止望與眾位姐姐報效，拏他下馬。誰知力不能支，肏的雲髻鬆寶釵墜，兩腕難抬，二足相環，情穴汪汪，麈柄鏘鏘，牝口或開或閉，口懶言，身如棉，無復再捱也。哈悅生得勝解冑卸甲下了從駒，搠鎗拴馬擁眾妹而共酣，不知東方之既白。

第4.14回　夢師兄禁戒浪狎　止宣淫獲福繼昌

　　詞曰：

　　廣陵郊外遊人飲，坐中多少憐春景。長溝流月去無聲，杏花疏影裡，吹笛到黃昏。二十餘年成一夢，此身雖然堪驚，間登小閣看新。古今多少事，漁唱起三更。

　　──右詞　臨江仙

※※※

　　卻說悅生次日醒來，日已上三竿，二六佳人披繡襦掛珠環，個個施朱塗粉，掠雲摺鳳以備，羅坐同食及早飯後，悅生步出外庭，行至花園書室內，見案上有古詩一部，揭開觀看，忽爾心迷神倦，不覺隱几而睡。夢見遊至郊外，遇二青衣道童笑迎悅生道：「來的湊巧，我師正著弟子等來請師叔。」悅生一時心忙，不問你師何人，即隨二道童行至一山。只見懸崖峭壁，古柏蒼松。轉過山傍小徑，逾嶺越崗，望見綠柳紅花。行不半刻，到一居宅，前迎流水，樹木陰森，鳥鳴花落，與世界不同。二童進內，不多時，一叟扶杖而出，笑對悅生道：「與子別後，不覺數十載矣。」引悅生同入草堂，又引至山傍園內。見萬卉齊集，惟杏盛放，數千餘株中，有澗泉水慢流，兩岸亦皆杏也。行過澗，上小橋，至山崖下石洞口，老叟推開石門，攜手而觀石床、石凳、爐香書畫，種種皆備。悅生暗想：「此真仙居也。」二人賓主坐下，老叟道：「貧道與子原同門修練，子思塵凡之念，故而分手多年。貧道潛隱學道，得究深源，昨瑤池赴宴後，遷居此地，人跡不到。名曰『杏花洞天』。昨日偶於山前，遇廬山全真，同古棠萬衲子到，言在維揚授子丹藥、比甲之功。此二人之術，皆玄門外道，孽過也。近聞二人洗去外道邪術，故態與我相會。論子前修煉之功，當列大唐公侯之位。因你淫媾多女雖有夙緣，未盡婚禮，以犯姦淫之罪。幸有爵位折去，不至夭壽。貧道因念同門，恐子墮落，故相邀一會。子宜戒之，改過自新，行善積德，則可享此生之福。待汝凡念盡日，貧道引子復探立機，再皈大道，永享洞天清福。如若仍前淫媾，不知回頭，則永墮地獄不超，雖貧道亦不能相援矣。子當謹記，毋得醒後忘之，而廢貧道一番相援之心。」言畢，童子獻上香茗、仙果仙品，肴香佳味。茶畢，悅生叩謝指迷之德。求問姓名，老叟微笑不答，即命二童送悅生回。悅生見其不言姓名，只得拜別，隨二童而行。仍向前越之嶺，二童相辭，就地起二朵青雲，騰空而去。悅生忽然驚覺，夢中言由在耳。仍坐書房，細思人生光陰，血氣有限。以後當寡慾清心，永戒浪狎平康，私媾婦女。

　　卻說珍娘在內，同玉妹等道：「這消魂種，仗著妙物，孟浪而為，俺當正戒。前者與一枝，一晤而歸，倘若再交再來，有何底止，不若禁勸他方是。」玉娘道：「不但分愛，亦是精神。血氣有限，身體要緊。」若蘭道：「二位姐姐，你我都該憐恤官人，諫止他纔是。」瑤娘道：「大姐姐，你還要立一規矩，不令郎君外狎之意，亦留餘惠於俺等。」珍娘笑道：「大是。」遂裁箋而書，命瑤娘寫之：

　　古云：人生百歲頤期，財帛千笥難料。囊積如山，不營而威。縱精耗髓，血氣以凋。財命兩般，為人自寶。官人入室多事不暇，出外招媾莫勝。不念身家為重，雄偉為艱，憑有限之精神，而填無窮之慾海。幃中群玉名葩，勝於平康風塵。媚娘情嬛，豈於嫡妻。財多情廣，力到恩濃。君樂時，諸姊儘足相歡，眾妹亦可同樂。聯詩有和，進酒堪詞。茲者諸妾共誓，祈君止足於花街，禁狎於柳巷，保愛尊軀，吾儕幸甚。倘見字不悛，仍蹈前跡，珍等請遠君身，杜門永不相會。如守此言，百歲共諧無怨，朝歡暮聚，上光祖宗，下綿瓜瓞，書香自有承接。是月九日共目

　　瑤娘寫畢，珍娘命桂瓶粘於閨約之後，正值悅生從書房入來，行至繡室前，見壁上又粘著字紙一篇。念之數次，誦之再三，心頌神竦，想：「娘子等共立戒約與我，大是有理。我自今日以後，若逢邀，止飲酒，不宿妓，亦不過宿於外。」遂進幃內道：「列位賢妻，所示者良言也。卑人大快領教，意欲在門前開一典當，賃一二外手營運，所得微利，添補而用。亦且此事極穩，又不虧損。如放賬，白白送與他人用，好者討其一半，若難討者，本利俱無。不如典當為妥。未知娘子心下若何？」珍娘道：「此營大美，又不止微利，可以行得。」

　　悅生與珍娘議妥收拾。次日命封祿治備酒筵七席定戲。不半日，肴品齊備列几於室。上面當中一席，悅生獨坐。左三席，珍娘、玉娘、若蘭、瑤娘、閔巧娘、連愛月。右三席，卞玉鶯、馮好好、方盻盻、珍十娘、連愛梅、戴一枝等，次序坐定。子弟奏樂，庭外演戲，內中看的極明，外面不能探窺，掩映以分內外。悅生飲酒之間，命封祿取甲，開來取出第一支八寶釵，上面鑲瑪瑙一顆，映月珠一粒，貓兒眼一顆，鴉背青寶石一塊，南池珠一粒，鶴頂珠一粒，湖珠一顆，定塵玉一粒，霞綵增光，瑞氣籠罩。命珍娘插於雲鬢，更覺玉面增其媚態，加其姿容。又取一股紫金敘，鑲二寶玉中間嵌映光珠，吐白毫，奉與玉娘插載。以下十美與玉娘釵，俱是一樣，惟第一股珍娘金釵八寶嵌成戴完，普席進酒觀戲，演一本五福記。開場簾外而唱，正謂妻妾滿坐，金釵兩行。夜殘席散，諸妹齊排。悅生居中而行，女婢提燈，俱入內室。

　　次日悅生命人工收拾門面整齊，開張典當，每兩每月取利二分，好不興頭，門庭如市。珍娘誕子，玉娘育麟，若蘭抱孩，瑤娘懷孕。諸妹等俱各生子。悅生大富，不可盡述。一典之下，又開三典。夫妻崢嶸，兒女滿眼。珍娘誕九子，長者取名千椿、次子千巖、三子千柏，并千松、千遐、千社、千慶、千榆、千貽。玉娘生八子，取名俱各千字在上，福山壽海，詩禮樂射。但珍娘等以下諸妹，俱各生子，非少不一，合算共生百子。個個面方耳大，口闊身厚。悅生年將五旬，珍娘內相夫君。玉娘等皆教諸子成器。這悅生向善，施助不缺，南修橋梁道路，西建佛寺觀宇。珍娘等雖不喫素，心似修行，屢行方便，待僕婢無半下答楚。眾姊妹亦善偏向異論，如同一母所生，眾妹侍巾幃房，敬夫恭順不怠。帳目等項諸美清白。這悅生內外不通於異姓，閨音不尚喧囂，真是治家有方，簾內無譁。家中典庫，長男敬嗣承顧。又訓勇者弓馬，投軍出將，功名顯赫。孔壇者多人，唐取登瀛，品級翰苑。悅生受封，諸美贈誥，一門董貝富顯。洛陽王世充頒召，屢徵不仕。唐後賜姓封悅生，至今北地御商第一家也。真個白金塵積，細軟盈箱。動用而日施者萬橐。有裕於穴明，續賦於盛京。嗟此風流得子，至富至貴。二六美妹，生麟育鳳。別無他詞，以罄鐵管矣，聊贈俚言述意。詩云：

　　藍本初微出自封，洛陽採得千枝紅；

　　遙蘭珍玉相兼并，玉月巧梅共化工。

　　狎浪遠遊歸大夢，探親內侄代姑終；

　　如花二六金釵醉，贏得高堂子貴榮。

※※※

　　評曰：

　　是集風流寫盡，可稱淫也。但看者，毋得認作淫詞。不過借淫說法，以明報應，警戒後人耳。

　　杏花天卷之四終